这是要明抢了。
苏云晚停住脚,抬起了眼。
那双病恹恹的眸子,这会儿却射出两道冷光,直直扎在男人脸上。
“伦敦金定盘价昨天是一百三十五美元一盎司。”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按今天的黑市价,一美元换三块二人民币。我这根条子重三十一点二五克,是民国老金号的九九金,不是你们熔过的杂金。”
她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你想拿去倒给友谊商店门口的‘倒爷’,转手就能赚三倍。三百块?还加五十斤快作废的粮票?你当我是要饭的?”
男人张着嘴,傻在那儿了。
伦敦金?盎司?倒爷?
这些行话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比广播里还顺溜。
这哪是什么盲流,这是行家啊!
“你……”男人的横肉缩了回去,没了刚才的流氓劲儿,“您……您是哪条道上的?”
“我是谁不重要。”
苏云晚伸出一只纤细的手。
“八百块。一半大团结,一半美金。少一分,我现在就去东交民巷找人,到时候,你可就不是少赚点钱的事了。”
东交民巷,那是什么地方?大人物扎堆的地儿!
还要美金,说明人家有路子。
男人被镇住了,这女人穿得破,可这口气,这派头,不是一般人。
惹不起。
“得嘞,您是行家,我认栽。”男人咬着牙,从棉袄里掏出一叠钞票,又数出几张绿票子。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美金了,姑奶奶,您点点。”
钱货两清,前后不过十秒。
苏云晚接过钱,看都没看就塞进包里,那股子不在乎的劲儿,让男人心里更犯嘀咕了。
直到苏云晚走出胡同,男人还在原地擦汗。
“乖乖,这北京城,穿破大衣的都这么横……”
……
揣着一笔钱,苏云晚没急着找地方吃饭。
她先去了最近的国营招待所。
刚推开门,一股消毒水、霉被子、旱烟和厕所混在一起的味儿,扑面而来。
前台服务员嗑着瓜子,眼皮都懒得抬。
“介绍信呢?大通铺一晚八毛,热水自己打。爱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