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手里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隔着满是油污的玻璃窗,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把苏云晚刮了一遍。
羊绒大衣、小皮鞋、画着妆。
还有那股子与劳动人民格格不入的娇气劲儿。
妇女的眼神登时变得警惕,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找林部长?”
她把毛衣往桌上一扔,语气硬邦邦的。
“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在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苏云晚神色不变,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我没有单位,是林老先生让我来找他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压得有些皱巴的“大前门”烟盒,递了过去。
“这是他留下的信物。”
妇女狐疑地接过烟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上面确实写着地址和一个名字,字迹潦草,看着像随手涂鸦。
“呵。”
一声冷笑从妇女鼻孔里喷出来。
啪的一声,她像扔垃圾一样,把烟盒从窗口扔了出来。
正砸在苏云晚的胸口,随后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上。
“哪儿来的盲流,跑这儿来碰瓷?”
妇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引得周围几个人驻足围观。
“穿得跟个资本家姨太太似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国家机关也是你能随便进的?”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登记表,指着上面空荡荡的一栏,唾沫星子横飞。
“没工作单位,没介绍信,还想见林部长?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疯了吧!看你填的这什么……已婚?成分待查?”
妇女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苏云晚鼻子骂道。
“一个成分不明的已婚妇女,不在家伺候男人孩子,跑这儿来搞腐蚀干部的把戏?赶紧滚!不然我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送去学习班!”
苏云晚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烟盒。
她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衣襟上的落花,丝毫不见狼狈。
“这位同志。”
苏云晚直起身,眼神里的温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冷意。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不该侮辱林老先生的字迹。耽误了外事任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哟呵!还外事任务?你当你是谁?外交部翻译还是归国华侨?”
妇女被激怒了,猛地站起身,正要推开传达室的门出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吱——!
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猛地停在大楼门厅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身未稳,车门已经被推开。
原本在大楼里办公的几个领导模样的干部,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连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显然是接到了紧急通知。
气氛登时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