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中年妇女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她二话不说,冲出传达室,一把抓住苏云晚的胳膊,粗暴地往旁边的角落里推搡。
“起开!别挡道!冲撞了贵客要你好看!”
苏云晚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她咬着牙,忍住了那声痛呼,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几辆车。
车门打开,下来的一行人并非黄皮肤黑眼睛的同胞,而是一群高鼻深目、神色严峻的外国人。
为首的是个典型的日耳曼人,身材高大,面色铁青。
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嘴里正用德语喋喋不休地咆哮着。
“欺诈!这完全是浪费时间!”
那个德国人怒吼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面前中方陪同人员的脸上。
而在他对面,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中方翻译急得满头大汗,脸白得像纸一样。
其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拿着笔记本,手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地用德语回应。
“施耐德先生……请……请息怒……关于场地……我们会打扫干净……”
“干净?!”
被称为施耐德的德国专家听完翻译,火气更大了,狠狠地把文件摔在引擎盖上。
“我是说湿度!湿度!你们竟然以为我是嫌脏?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这合作没法谈了!去机场!我要回国!”
现场一下静得可怕。
所有中方人员的心都凉了半截。
虽然听不太懂德语,但看洋专家的架势,这是要崩啊!
这次引进精密机床的谈判,关系到国家重工业未来十年的布局。
为了请来这个考察团,国家花费了无数外汇和心血。
如果因为沟通误会而谈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背处分,甚至可能成为历史的罪人。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眉头紧锁。
正是那天火车上的“老鬼”,如今的外贸部副部长,林致远。
他懂英语,懂俄语,唯独德语只是略知皮毛。
看着那个把湿度翻译成卫生的年轻翻译,林致远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但此刻救场如救火,他正准备硬着头皮自己上。
角落里,那个中年妇女死死拽着苏云晚的袖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
“给我老实点!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撕烂你的嘴!”
苏云晚看着那个即将转身离去的德国人,又看了看那个快要急哭的年轻翻译。
她想起了父亲在书房里教她念歌德诗句的午后。
想起了那本被她背得滚瓜烂熟的工业词典。
想起了霍战嘲笑她“读洋文有什么用,能当饭吃?”时的不屑嘴脸。
霍战,你看着。
这就是你眼里没用的洋文,这就是我苏云晚在这个时代唯一的入场券。
“放手。”
苏云晚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碴子。
中年妇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云晚猛地甩开了手。
那股力道极大,完全不像是一个娇滴滴的病秧子能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