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师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师长,我在西北,就是个守着废墟的行尸走肉。”
“只有去了北京……哪怕是在泥里烂着,只要能呼吸到和她同一座城市的空气,我才觉得……”
霍战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破碎的水光。
“我才觉得自己还算个活人。”
“你……”
师长看着他那副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滚吧。”
“老子就当没带过你这个兵。”
霍战没有敬礼。
他走到桌前,拿起印泥。
大拇指狠狠按下去,鲜红的印泥像血一样染红了指腹。
然后,在“自愿放弃干部身份及一切优待”的那一行条款下面,他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那一抹红,刺眼得令人心悸。
……
两个小时后。
霍战走出了师部大门。
此时,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很快就覆盖了这片黄土地。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荣耀的军装已经脱掉了,上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从旧货摊上淘来的黑色棉袄,袖口还打着一块显眼的补丁。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铺盖卷,手里紧紧捏着那张通往北京某建筑公司的介绍信。
那是他用半辈子的前程,换来的一张通往她世界的站台票。
风雪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霍战拖着那条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路过家属院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那栋被烧得焦黑的二楼,在风雪中像个黑洞洞的骷髅头,嘲笑着他的愚蠢。
霍战没有回头。
他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转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