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握着手机,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还回响着医生刚才那句话:“她怀孕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肚子,宽松的卫衣盖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医生。。。你说,她怀孕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冷静点,别慌。”
救护车还在往前冲,鸣笛声从窗外挤进来,很尖,很远。
陆言蹲在角落里,盯着那袋血浆,一滴一滴往下滴。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桑满满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凉得他心口发紧。
“姐姐,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
何一谷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时候,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系扣子,敞着怀,脚上穿着洞洞鞋,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跑到急救室门口,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看见蹲在墙根的陆言。
陆言坐在那里,背靠着墙,两条腿伸直了,手垂在身侧。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人呢?”何一谷的声音有点紧。
陆言的声音很哑:“在里面,医生刚进去,不让跟。”
“到底怎么回事?”何一谷在他旁边蹲下来,声音压低了。
“不知道,我路过,看见那辆车翻了,认出是她,就上去了,她昏迷的,没醒过。”陆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
“医生怎么说?”
“有外伤,头破了,流了很多血,别的我不知道了。”陆言的声音越来越小。
何一谷沉默了。
陆言盯着他的背影,盯着他那件没系扣子的白大褂,盯着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忽然开口:“你通知许时度了吗?”
何一谷没回头,也没说话。
陆言看着他的背影,等了几秒。没有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你通知许时度了吗?她老公。”
何一谷的肩膀绷了一下,转过身,看着陆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什么意思?她出车祸了,浑身是血,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你不告诉他?”陆言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站稳。
“他来了也没用。”何一谷的声音很低。
陆言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叫没用?他是她老公!她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他不来谁来?”
几秒过去了,十几秒过去了,何一谷没动,没开口。
陆言盯着他那颗低着的脑袋,盯着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你倒是说话啊!”陆言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回音响了两下,又散了。
何一谷没看他,转过身,面朝急救室的门,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关得很紧,没有留缝。
陆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上的玻璃,看着玻璃后面模糊的人影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