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眉看着裴御,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她这八年咽下去的所有委屈。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品味什么,“因为我不甘心,我嫁进裴家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我以为嫁进来,就是裴家的人了。”
“可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自己人,你父亲把我当工具,生儿子的工具,照顾老人的工具。你把我当外人,连阿姨都不愿意叫,裴仲远……”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裴仲远把我当棋子。”
她抬起头,看着裴伯远,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知不知道,裴晏不是你的儿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是裴仲远的儿子,是你弟弟的儿子,我嫁进裴家的时候,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裴伯远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表情。
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我说,裴晏不是你的儿子。”
“他是裴仲远的。从始至终,你要的继承人,都不是你的血脉。”
“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有些事情被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裴伯远猛地站起来,拐杖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站在那里,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徐眉,目光里有恨,有痛,他伸出手,指着徐眉,手指在发抖。
“你……你……”
他说不出话。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急促而困难,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发紫。
傅念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脉搏,眉头皱了起来。
“裴伯伯,别激动,深呼吸。”
傅念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很稳。
裴伯远喘了几口气,慢慢坐下来。傅念帮他顺了顺后背,又摸了一下他的脉,确认没有大碍,才松开手。
裴伯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徐眉。
“裴仲远知道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
“知道。”徐眉的声音很轻,“他知道晏晏是他的儿子,从一开始就知道。”
裴伯远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他这辈子,流过很多次泪。
裴御的母亲去世的时候,裴御出车祸的时候,裴御的腿迟迟不好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流的不是悲伤的泪,是不甘心的泪。
他只是不甘心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被人骗了这么多年,被人当傻子一样耍了这么多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裴伯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裴御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
徐眉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裴御的助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阿诚站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光秃秃的银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