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佯装欣赏院景,片刻后,状似无意地轻声感叹:“邓大夫这院子,真是敞亮暖和,想必冬日里更是舒服。大夫如此注重采光,可是。。。自身有些畏寒之症?”
邓维光正吩咐药童去取茶,闻言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意似乎淡了一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摇头笑道:“秦小姐说笑了。在下行医之人,深知阴阳调和之理。此处院落敞亮,一来是为药材晾晒存储考虑,二来,病患往来,若居所阴暗潮湿,于病家心境亦是无益。至于畏寒……倒是不曾。”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姜清越却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异常。她不再多问,略坐了片刻,声称好多了,回到前堂,让邓维光诊脉后调了药房,又咨询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从乾济医馆回到秦府疏影阁,姜清越屏退左右,只留典儿在门口守着,与陆聆低声叙说今日所见。
“……那院子对采光的执着,绝非寻常。”
姜清越指尖轻叩桌面,眼中思绪翻涌。
“我提及畏寒之症时,他神色有异,虽然掩饰得快,但那份瞬间的锐利和防备,做不了假。他这般注重光照温暖,怕不是自身需要,而是。。。”她看向陆聆,“为了某个他放在心上的回忆,或许是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也或许,是一段旧事。”
姜清越沉吟。
“结合嵩岭胡大夫所言,孔宣当年也曾苦苦寻找‘终日见光’的院落。林博与孔宣乃是同门,邓维光又疑似林博,那么,孔宣当初找那间院子有没有可能实际上是为了林博而找的?也或许,是林博在完成某种孔宣未竟的执念,连同那份对‘光’的渴求一起继承了下来?”
陆聆听得背脊生寒:“若真如此,这人心里到底装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影子?云瑟、孙流年、孔宣……每一个都与他有脱不开的干系,每一个结局都那般惨烈。他却能顶着神医的名头,活得如此光风霁月。”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邓维光对陆聆那莫名的“青睐”上。之前她们忙于追查线索,虽觉诧异,却未曾深究,此刻种种线索串联,一个令人不适的猜想浮出水面。
“陆聆,”姜清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还记得,当初田婆婆见到你时的惊诧吗?当时,她见到你时,脱口而出‘云姑娘’。”
陆聆点头,随即脸色慢慢变了。
她想起那日刘三甲在她们问完话的最后,也曾怔怔地看着她,说过一句“我险些以为,是那姑娘来找我复仇了”。
“你的意思是……”陆聆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们均未见过云瑟真容。”姜清越缓缓道。
“但从田婆婆和刘三甲的反应来看,你与她容貌上应是有不少的相似之处的。邓维光对你初次见面便格外关照,之后更是屡次相助,甚至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关切。。。这绝非仅仅因为你当时处境可怜。会不会是,你的容貌,或仅仅是某一处的神态、气韵,让他想起了云瑟?”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陆聆的脸色白了又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弯下腰,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股强烈的反胃感压下去。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亵渎、被当作替代品的极致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