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沈琼琚只吐出一个字。
“首辅大人早年多次受伤,本就伤了底子。这几年殚精竭虑,心血耗损过度,已是……已是强弩之末。”老院使闭上眼,豁出去了,“西山那一趟,又中了奇毒,虽靠着内力强行逼出大半,但余毒早已侵入五脏。加上昨夜……昨夜强行催动心血,调兵遣将……如今……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油尽灯枯。
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沈琼琚的耳朵里。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她只是盯着那个老太医,一字一顿地问:“还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残忍。
老院使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若是有上好的药调养,不再耗损心神,多则三年,少则……少则一年。若是再动心神,只怕……只怕就不足一年了。”
不足一年。
沈琼琚笑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那群跪着的太医面前。
“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可怕,“用尽你们的法子,用尽库房里所有的珍稀药材。让他活,从今天开始,他多活一天,我就赏黄金一两。他若是死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太医们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开方子,偌大的内室只剩下沈琼琚和杜蘅娘。
杜蘅娘走上前,扶住沈琼琚摇摇欲坠的身体。“琼琚,你别吓我。”
沈琼琚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蘅娘。”沈琼琚的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院中被积雪压断的老梅树,“他不能死。”
这么多年,她对他的感情早就坚如磐石了,她真的不能接受他的离开。
“去。”沈琼琚推开杜蘅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狠戾,“把裴安叫来。现在,立刻。”
裴安很快就到了。
他跪在门外,没有进来。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主母。”
沈琼琚隔着门帘,声音冷得像冰。
“裴府上下,即刻封锁。所有下人,许进不许出。对外只说首辅大人偶感风寒,闭门谢客。”
“是。”
“拟一份名单。”沈琼琚顿了顿,“朝中所有二品以上大员,京中所有世家门阀的底细、党派、以及他们与寿王一案的牵扯,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完整的卷宗。”
裴知晦的病情一旦泄露,那些被裴知晦压制的政敌必将反扑。
门外的裴安猛地抬头。
他透过门帘的缝隙,看着那个站在昏黄灯光下的纤弱身影。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养心殿掀翻龙案、在正阳门下令屠城的裴知晦的影子。
“是。”裴安重重磕头,领命而去。
夜深了。
丫鬟们熬好了药,端了进来。
沈琼琚遣退了所有人。
她端着那碗漆黑如墨的汤药,走到床边,裴知晦依旧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