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婉梳洗完毕,正端坐镜前,慢条斯理地抿着口脂。
梅双则侍立在侧,正细细收拾着妆奁内的钗环首饰,将一应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嘈杂,人声纷乱,隐隐还夹杂着女子哭嚎。
贺玉婉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蹙起。梅双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小姐,外头好像出什么事了,闹得厉害呢。”梅双回过头,面色已带了几分惊疑。
贺玉婉站起身,素手理了理衣襟,便领着梅双缓步往外院行去。
走到外院时,才发现已经聚了许多人。丫鬟小厮们围了一圈,都在伸着脖子往府门的方向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贺府朱门外,立着一位年轻女子。她身上绫罗绸缎光鲜亮丽,可一头青丝却散乱不堪,几缕湿发黏在颊边,衬得脸色惨白,狼狈不堪。
她直直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泣血:“你们贺家不能这样欺负人!我孤零零一个人,无父无母,举目无亲,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求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吧!”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片刻后又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早已哭得红肿不堪。
女子目光扫过围观的街坊邻里,声嘶力竭:“你们贺家要是把我逼死了,就是一尸两命!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不过片刻功夫,贺府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目光里满是好奇与探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将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女子看着怪可怜的,一个人跪在这里,哭成这样。”
“听她说,好像是贺家要对她做什么?贺家在湖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至于欺负一个弱女子吧?”
“谁知道呢,这些大户人家的事,谁又说得准呢,眼见为实罢了。”
那女子听见人群里的议论声,心中更有依仗,哭得更凶了,几欲晕厥。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哽咽嘶吼:“你们贺家仗着有钱有势,就想把我赶尽杀绝!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要我的命容易,可你们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吗?这世间,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不成!”
府门的管事婆子姓赵,是二房的人,四十来岁,生得五大三粗,站在门口叉着腰,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
她指着那女子,骂道:“你胡说什么!谁要你的命了?你大清早跑到人家门口来闹,你还有理了?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拖走了!”
那女子抬起头,瞪着赵婆子:“拖走?你们贺家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你们想拖就拖,想打就打,这天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说着,她又伏在地上痛哭不止,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瞧着愈发楚楚可怜。
赵婆子气得直跺脚,破口骂道:“疯疯癫癫的贱人,在这里胡言乱语污人耳目!来人,把这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拖走!”
身旁两个精壮小厮闻声上前,伸手便要去拽那女子。
谁知那女子看似柔弱,力气却不小,三两下便猛地甩开小厮的手,猛地挺直脊背,厉声喝道:“谁敢碰我!我腹中已怀了周崇安周公子的骨肉,你们试试看,谁敢动我分毫!”
两个小厮登时被唬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瞬间不敢再动,只怔怔地看向赵婆子,面露难色。
“我已经怀了周崇安的骨肉!你们贺家为了你家女儿的婚事,就要把我逼死!我告诉你们,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你们要是敢动我,那就是两条人命!”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众人皆是一惊,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周崇安?那不是周家的公子吗?”
“听说周家跟贺家二房定了亲,可这位姑娘?”
“哎哟,这可不得了。还没成亲呢,外头就有了人,连孩子都有了,这还了得!”
“这贺家的姑娘要是嫁过去,那不是一进门就当娘?”
赵婆子闻言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