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最近所用枯痔散,取些我来看。”张居正语气平淡着道。
包括林清在内的太医不明所以,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元辅这话中透着股压抑的怒气。
很快,药童将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奉了上来,里面是暗红色的药粉,散发着淡淡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张居正拿起小瓶,用指尖捻起一些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院使,这枯痔散里,都有哪些药材?你与本官说说。”
林清心里觉得古怪,元辅今日怎么关心起药方来了?
但他不敢怠慢,恭敬答道:“回元辅,枯痔散乃沿用古方,以白砒、明矾、朱砂、雄黄、乳香、没药等为主,佐以数位辅药,研成极细粉末而成,功能腐蚀赘肉,祛淤生新,对元辅下部痈疽之症,确有良效。”
张居正静静听着,淡淡问道:“白砒、朱砂、雄黄。。。这些都是毒物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清心头一凛,强自镇定道:“元辅明鉴,此数味确有一定毒性,但。。。但经过炮制配伍,且外用之剂量甚微,重在以毒攻毒,化解痈疽腐肉,并不会。。。并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不会造成损伤?”
张居正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林清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你说说,这几味毒,各自有何效用?为何非用它们不可?”
林清不敢不答,只得硬着头皮解释,“白砒。。。性热解毒,蚀疮去腐之力最强,明矾可收敛燥湿,朱砂、雄黄能解毒杀虫。。。诸药合用,方能将顽固痈疽连根拔除。”
“嗯。。。”
张居正点头,林清刚松了一口气,谁知却听到从元辅口中又问出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问题。
“那么。。。若此等以毒攻毒之药,经年累月,长期敷用。。。又会如何?”
值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太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立即退出去,他们低下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林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这个问题,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说无害?
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既然元辅问到了这个问题,想必定是听说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砒霜、朱砂的毒性,医者何人不知?
可要说有害。。。。。。
那岂不是承认自己多年来一直在用毒药治疗元辅?
可是这等病症,枯痔散便是最有效果的药,其他。。。虽是温和,效果却是不佳啊!
“这。。。这。。。”林清嗫嚅,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张居正看他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庞鹿门说的“毒侵肺腑”,恐怕并非虚言。
这些太医,未必是存心害他,但拘泥古方,不思变通。
但为求能暂时压下表面症状,却不顾长远毒害,其罪亦是不轻!
他没有再逼问林清,他从袖中取出庞鹿门昨日开的培本固元的方子,轻轻放在桌上。
“林院使,你来看看这个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