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信。
不是沈伯那种写满工整小楷的信,是久远到纸张已经发脆的信。抬头写着有福吾儿,落款是父字,邮戳年份是1962年。
老钱凑过来看:“这是他父亲写的?”
“应该是。”陈默小心地翻看。信的内容很琐碎,家里收成不好,母亲咳嗽老不好,弟弟考上了县中,你要照顾好自己。字迹潦草,语句不通,但每一封结尾都写着同一句话:
“早日归来,勿念家事。”
陈默数了数,一共二十七封。最后一封的日期是1967年,此后戛然而止。
“他父亲去世了?”
陈默没回答,继续翻看铁盒底部。在最深处,压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比信纸更旧,边缘已经磨损。他小心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工厂示意图。
纸张泛黄,墨迹褪色,但线条依然清晰。画的是某个车间的内部布局,机器位置、通道走向、物料堆放区,还有用红笔圈出的一个角落,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1958。7。15夜班遗失于此”
陈默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陈有福自己的遗物。
是别人托他保管的。
那个人丢了重要的东西,托他去找,去找,然后。。。
然后呢?
他看向那些父亲写来的信。每一封都在问何时归来,每一封都在说勿念家事。
可是陈有福一直没回去。
他留在滨江了。
留在这座他并不出生长大的城市。
为了什么?
为了找那件遗失于此的东西。
陈默把图纸小心叠好,放回铁盒。他站起来,对老钱说:“我要去棉纺厂旧址。”
滨江第一棉纺厂,曾经是城北的支柱,九十年代破产倒闭。厂区大部分已经拆了,盖起商品房和购物中心,只剩下一片老宿舍楼还没动迁,据说要改造成工业遗址公园。
老钱开车,陈默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张手绘图纸。
“1958年。”他忽然说,“陈有福那时多大?”
“退休证上写的是1936年生。”老钱目视前方,“58年,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