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家来滨江当工人,进厂没多久,就丢了什么东西,或者帮别人找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然后他找了六十五年。”
老钱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放缓了些。
车子停在一条正在施工的路边。老钱摇下车窗,问路边抽烟的工人:“师傅,老厂区往哪边走?”
工人往西指了指:“拆迁呢,不能进。”
老钱递了根烟过去:“我们就看看老宿舍,不进去。”
工人接过烟,态度缓和了些:“那你们绕后头,有条小路,但别往厂房走,有保安。”
老钱道了谢,开车绕到厂区后侧。果然有条土路,坑坑洼洼,两边长满荒草。路的尽头是几排红砖楼,墙皮斑驳,窗户破了大半。
陈默下车,站在那片废墟前。
六十多年前,这里曾是滨江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几千名工人三班倒,机器日夜轰鸣,纱锭飞转,布匹如流。年轻时的陈有福,就是在这片轰鸣声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班。
他低头看图纸。红笔圈出的位置,是厂区的东侧,靠近锅炉房和机修车间。他抬起头,辨认方位。
“那边。”他指着一片已经夷为平地的空地,“锅炉房应该在那里。”
两人穿过荒草,走到那片空地上。地面铺着碎砖和混凝土块,几根锈蚀的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陈默蹲下身,把图纸铺在膝头。图纸上的车间布局和眼前的空地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六十五年的时间,足够抹平一切痕迹。
但他还是伸出手,按在碎砖上。
闭上眼睛。
呼吸放缓。
画面。
不是完整的场景,是碎片,昏暗的灯光,轰鸣的机器声,年轻工人的背影。机油的气味,棉絮在空气中飞舞。铁锤敲击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蹲在机器旁边,低着头在找什么。
手电的光束扫过地面,照亮水泥缝隙里的灰尘和油污。
找了很久,很久。
然后站起来,对另一个人摇了摇头。
那个人比他年轻,面容模糊,低下头很失望的样子。
年轻人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话。
口型是:“下次夜班我帮你找。”
画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