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车,载着陈默和王建国,穿过城区,驶向西郊的福寿园公墓。
公墓建在半山腰,冬日的阳光斜照在成排的墓碑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松柏是去年新栽的,还不太高,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有福的墓在最角落,碑是社区统一订制的大理石款式,上面只刻着“陈有福1936—2024”一行字,没有落款,没有悼词。
王建国站在墓前,弯下腰,把怀表轻轻放在墓碑基座上。
他蹲下身,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灰尘。
“陈师傅,”他轻声说,“我叫王建国,是王明义的儿子。”
“我来晚了。”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动他稀疏的白发。他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一遍遍擦拭那块碑。
陈默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然后他闭上眼睛,把手按在墓碑上方的空气里。
呼吸放缓。
“念达。”
不是语言,是感觉。是你等的人,他来了的确认。是你可以放下了的宽慰。是六十六年,没有白等的回应。
信息传出去了。
那一瞬间,陈默感到掌心下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释然。不是悲伤,不是遗憾,只是像把一直拎着的重物轻轻放在地上。
“好。”
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意念。
“好。”
陈默睁开眼,收回手。
王建国站起来,又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陈默和老钱鞠了一躬。
“谢谢。”
老钱扶起他:“王师傅,应该的。”
下山的时候,王建国走在前面,背依然佝偻,但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陈默跟在后头,口袋里的背阴令贴着胸口,温热如常。
他忽然想起沈伯案结束时老钱说过的话:背阴人的工作,有时候不是清除,而是理解。
理解了,执念自然就散了。
王明义对儿子的牵挂,陈有福对承诺的坚守,六十六年的等待。
理解了。
所以散了。
傍晚回到古今斋,老钱泡了壶新茶,两人在二楼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古玩街亮起了灯笼,青石板路被灯光染成暖黄色。对面小饭馆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葱油饼的香气。
“王师傅明天去殡仪馆给陈有福上香。”陈默打破沉默,“他说以后每年清明都会来。”
老钱点点头,没评价,只是给陈默添了茶。
“这个案子,”他顿了顿,“你处理得很好。”
陈默喝了口茶,没接话。
“一开始你不理解陈有福为什么要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六十六年现在呢?”
陈默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等的不是那个人,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老钱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答应了就要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剩下的时间。。。就是在等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