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恶意,不是恐惧,只是注视。
视线从房间某个角落投射过来,安静,持续,没有任何情绪。
陈默没有立刻动。他站在门口,让自己的眼睛适应昏暗,也让自己的感知慢慢展开。呼吸放缓,手指自然垂落。
然后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客厅朝南的窗户。
窗帘后面,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绿萝。干枯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像失去了生命的手。
陈默伸出手,悬在枯叶上方。
画面。
深夜,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热水。她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那时它还活着,叶子油绿。
然后她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窗边:
“你也睡不着吗?”
没有人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老公走了三年了。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次。同事说我是工作狂,其实是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但很温柔。
“谢谢你陪我。”
画面断了。
陈默睁开眼,把手从枯叶上方移开。窗台上没有别的痕迹,只有那盆枯死的植物,和窗外愈发密集的雪。
他明白了。
那不是鬼魂,不是恶意,甚至不是执念,至少在传统意义上不是。
那是孤独。
是张美华独自熬过的无数个夜晚里,为自己创造的一个陪伴者。那个站在窗边的人从未存在过,但她的孤独太深,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所以她虚构了他。
而她的死亡,不是意外。
至少不完全是。
一个长期失眠、独居、抑郁的人,会在某一天忘记检查煤气阀门,这不是谋杀,是慢性的无人知晓的溺亡。
就像被海水一点点淹没的人,最后一口呼吸,和之前任何一口都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