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的电话在傍晚六点打过来。
“人找到了。”
陈默正在出租屋里泡面,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在哪儿?”
“柳河县,离滨江一百二十公里。”老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退休了,现在开个小卖部。”
陈默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现在去?”
“明天一早,你过来吃饭,今晚把情况捋一遍。”
挂了电话,陈默把泡面倒进水池,套上外套出门。
古玩街已经亮起灯笼,青石板路被灯光染成暖黄色。古今斋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老钱在二楼,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
“先吃。”
陈默坐下,拿起筷子。红烧肉炖得很烂,白菜豆腐汤清淡爽口,但他吃不出什么味道。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名字,李建国。
吃完饭,老钱泡了壶浓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吴发来的资料。”他把信封推过来,“李建国,1950年生,1970年进入中山路派出所,1992年调离,先后在三个派出所工作过,2008年提前退休。现在柳河县柳河镇开一家小卖部,独居,妻子早逝,无子女。”
陈默看着那张薄薄的打印纸。三十多年的民警生涯,最后就浓缩成这几行字。
“1992年调离。”他抬起头,“李小毛是1972年失踪的,他1992年才调走。中间那些年,他还在中山路派出所。”
老钱点点头:“也就是说,他经手的迁出,不止李小毛一个。”
陈默想起档案上那些名字:1958年那个婴儿,1972年的李小毛,1982年的马姓男孩,1992年的孙妮儿。还有1965年那个病故的赵小妹,那个是谁办的?
“明天去柳河,我跟你一起去。”
“您去?”
“嗯。”老钱喝了口茶,“这个人,我师父当年可能也找过。”
第二天清晨六点,两人出发。
老钱开车,陈默坐副驾。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冬天的田野一片枯黄,偶尔有几间农舍从车窗外掠过,冒着炊烟。
“老钱。”陈默开口,“你师父当年查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吗?”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很少跟我说这些。就记得有一次,他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他把所有关于柳叶巷的资料都锁进箱子,再没提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查那个案子?”
“他临终前说的。”老钱的声音很平静,“他跟我说,柳叶巷那个案子,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处理完。他说那底下压着的东西,迟早会翻上来。”
他看着前方,顿了顿。
“他说,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车子继续前行。
一百二十公里,开了两个小时。下高速,进县城,再走二十公里乡道,终于到了柳河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低矮的店铺。老钱把车停在一家农资店门口,下车问路。店主往街尾一指:“老李家?就那个红招牌的小卖部,走到头就是。”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街尾果然有个小卖部,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小卖部,红漆已经褪色。门口摆着两个玻璃柜台,里面放着香烟、饮料、零食。一个穿旧棉袄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什么。
陈默走过去,在柜台前站定。
老人抬起头。
瘦,戴眼镜,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那副眼镜换了款式,但那张脸,和三十多年前照片上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还能看出几分相似。
“买东西?”老人的声音沙哑。
“李建国?”老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