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陈默去机场送老贺。老贺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那个铝饭盒用布包着,放在皮包里。
“到了那边,有人接您。翻译、司机、医生,都安排好了。您别怕。”
老贺点点头,“不怕。”
他转过身,朝安检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默,“小陈。”
陈默走过去。
老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谢谢你,谢谢你找到她。”
陈默摇摇头,“不是我,是很多人,许哥,国际刑警组织,那些帮忙的人,大家都没忘。”
老贺点点头,转过身,走进安检口。陈默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那件灰色中山装,在人群里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机场。外面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抬起头,看着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慢慢变小,变成一个银色的点,消失在天边。那架飞机上,有一个老人,去找他等了六十七年的妹妹。
三天后,老贺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他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很瘦,头发全白了,眼睛闭着。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是新的,老贺在瑞士给她买的,老贺推着轮椅,从到达口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在笑。
陈默迎上去,“贺师傅。”
老贺看着他,又看了看轮椅上的人,“这是秀芬,”他的声音有些哑,“她认得我,我叫她,她睁开眼睛,看了我半天,然后叫了一声哥,”他顿了顿,“她还认得我。”
陈默蹲下来,看着轮椅上那个老人,刘秀芬,十二岁失踪,在防空洞墙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女孩。
被关了六十多年,现在回来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陈默,那双眼睛很浑浊,但有一点光。
“你是?”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我叫陈默,来接您回家的人。”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笑。“回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陈默点点头,“您哥等您六十七年了。”
她转过头,看着老贺,老贺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两只枯瘦的手,握在一起,很紧。
“哥,”她叫了一声。
老贺的眼泪掉下来,“哎。”
陈默站起身,退后几步,看着那两个人。一个七十八,一个七十九,等了六十七年,终于等到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走过,有人打电话,有人接孩子。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老人,但陈默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老贺坐在出租车后座,刘秀芬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老贺一动不动,怕惊醒她,他看着窗外,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压了六十七年终于放下来的东西。
陈默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他想,这就是背阴人做的事。不是把那些执念送走,是把那些活着的人接回来,让他们回家。
刘秀芬被安排在福利院后面那间空房里,就在老贺隔壁,院长把两间房中间的墙打通了,装了一扇门。
老贺说,这样方便照顾她,其实他知道,是老贺怕她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