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之后,陈默去看过几次,第一次去的时候,刘秀芬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老贺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
“她不太说话,医生说,被关了太久,需要时间恢复,但她在慢慢好。”
陈默在床边坐下,刘秀芬转过头,看着他,这一次,她的眼睛比上次亮了一些。
“你是那个。。。来接我的人。”
陈默点点头。
“谢谢。”她说了这两个字,又转过头,看着窗外。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和院子里那棵差不多,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好看吗?”
刘秀芬点点头,“好看,很久没看见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光影,站了很久。
第二次去的时候,刘秀芬能坐起来了。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铝饭盒,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我哥的,小时候他让我用,自己用破碗,他从小就疼我。”她顿了顿,“后来我走了,他留了这个饭盒,等了六十多年。”
陈默坐在她旁边,“您还记得那些事吗?被关着的时候?”
刘秀芬沉默了一会儿,“记得一些,不记得的,就不想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饭盒,“那些人,把我们关起来,打针,问我们怕不怕,我说怕,他们就记下来,说不怕,他们就多打一针。”她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们就不打了,把我送到另一个地方,那里也有很多人,都不说话,就躺着,看着天花板。”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你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吗?”
陈默摇摇头。
“在看天花板,看了几十年,看够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疗养院里的人,那些编号,那些躺着看天花板的人。
他们不是在等死,是在等,等人来,等有人记住他们,等有人送他们回家。
“现在回来了。”
刘秀芬点点头,“回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老贺在院子里晒被子,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我哥老了,小时候他可好看了。”
陈默笑了,“现在也好看。”
刘秀芬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第三次去的时候,是秋天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铺了一地。
刘秀芬能下床了,扶着墙慢慢走,老贺跟在后面,伸手护着,怕她摔了。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金黄的叶子。
风吹过来,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