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挑人执行那种九死一生的任务,不就是看中他骨头硬、脑子清、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
他带队潜入边境线三十公里外的废弃哨所,三天没合眼。
他在毒贩交易现场假装送货工,刀尖抵着肋骨仍能准确报出对方车牌尾号。
他审讯室里坐十二小时,记录纸写了十六页,笔尖从没断过。
每次任务总结会上,领导都点头说。
“谭屿风这个人,靠得住。”
但老爷子想不通的是。
这份狠劲,咋偏偏用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他见过儿子跪在靶场练据枪,肘部磨出血也不换姿势。
也见过他为破一个加密协议,在机房熬通宵,咖啡凉透了还灌进喉咙。
可如今,这股劲全用在追踪一个消失的女人身上。
他翻过儿子书房里摊开的地图,密密麻麻标满红点,旁边手写批注。
“确认无误”“存疑待查”“需二次验证”。
眼见一年又一年过去,儿子还是雷打不动,跟家里越来越生分,仕途也搁浅了。
他错过父亲住院手术签字,缺席大哥女儿周岁宴,推掉三次提拔谈话。
家里饭桌常年少一副碗筷,母亲每次盛汤都多舀一勺,又默默倒回锅里。
老爷子整理旧相册,翻到谭屿风十岁那年全家福,小孩攥着父亲衣角笑得露牙。
他把那页纸角折起来,折了三次,折痕深得划破纸背。
老爷子实在熬不住了,这才喊齐人,坐进茶室,摊开来讲。
谭屿风进门时皮鞋沾着雨水泥点,领带歪斜,袖扣少了一粒。
大哥坐在侧位,膝盖并拢,手指交叠放在腿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茶室里。
“哐当!”
一声,茶壶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泼在青砖上,腾起一股白气。
壶盖弹跳两下,停在谭屿风脚边,裂纹呈放射状。
茶叶散落四周,叶脉清晰可见,沾着水珠微微颤动。
三个人全哑了火,谁也没动,谁也没吭声。
谭屿风眼珠子泛红,死死盯着对面两个最亲的男人。
一个是他敬了一辈子的老爹,一个是从小背着他长大的大哥。
他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干裂起皮,有一道新结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