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按在膝头,指节绷紧发白,右手垂在身侧,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青筋凸起。
他没眨眼,视线从父亲眉骨扫到大哥耳后,最后停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那天……你们派的人,到底啥时候去找她的?”
谭振远重重呼出一口气,心知躲不过这一问。
大哥付国松喉结滚了滚,嘴皮子哆嗦半天,最后干脆豁出去。
“两天后。”
他声音干涩,语速极快,说完立刻垂下眼,不敢看谭屿风的脸。
谭屿风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桌上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玻璃壶,“啪”地砸在地上。
壶身碎裂成十几片,水汽蒸腾,热水四散飞溅。
滚烫的水溅到小腿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皮肤迅速泛红,但他毫无反应,只是死死盯着地面那摊水渍。
“为啥拖两天?!为啥不等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去接她?!”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喘息,尾音微微上扬,显出难以压制的焦躁。
他那时正卡在任务最关键的一环,能抽出那几个小时见景芸一面,已是拼尽全力。
情报传递窗口只有七十二分钟,他硬是压缩行程,提前两小时出发,只为了多陪她十分钟。
换作平时,他宁可多熬两夜,也要亲自把她送走,亲手安顿好,才能安心转身。
行李是他自己打包的,车是他亲自联系的,路线是他反复比对三遍后定下的。
谭振远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沉得像深井。
他直直望向二儿子,一字一句,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屿风,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的规矩,是拿命守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可辨,没有丝毫犹豫。
“这么多年,你瞒着上头也就算了。”
“可你提要求的时候,咋连起码的缓冲期都不留?让那边连查都来不及查?”
“万一那姑娘底子不干净,你清楚这事儿捅出来,会把你逼到什么份儿上吗?”
结果就是,他埋了十几年的线全断了,身份当场穿帮,命悬一线都是轻的。
档案被封,联络点被撤,两个代号同时作废,三处暗桩连夜撤离。
“……”
谭屿风当然明白。
他憋屈!
他记得景芸临走前攥着他衣角的手有多凉,也记得她转身上车时没回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