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写完了自然会送过去。”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老郑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傅征这才抬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桌上的台灯照得他眼皮发烫,眼下两团青黑,胡子两天没刮了,整个人看着像老了五岁。
他被困在这里了。
不是锁在屋里那种困,是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那种——工作压着,报告催着,老郑那双“别让我们难做”的眼睛盯着。
他出不去,连打电话都要看人脸色。
前两天他想打个电话跟高澜说一声,这几天比较忙可能去不了红兴镇,没想到刚拿起话筒,老郑就进来了。
“少校。”老郑站在门口,没走过来,但那两个字里夹着的东西,傅征听得懂。
他看了老郑一眼,老郑没躲,但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为难,还有一种“我也是奉命行事”的无奈。
傅征把话筒放下了。
当天晚上他在营房里坐到半夜,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窗外的训练场黑漆漆的,远处的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他哪儿也去不了。
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老郑又来送文件的时候,傅征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
老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少校。”
“让开。”傅征没看他,话筒贴在耳边,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出了事我自己承担。”
老郑张了张嘴,看见傅征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底没再拦,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电话那头接通后,又等待了好几分钟,指针走动的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然后电话被拿起。
“喂?”
那个声音清清淡淡的,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传过来,不重,却像一只手,轻轻把他胸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搬开了。
傅征握着话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澜。”
他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高澜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嗯。”
傅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这几天……还好吗?”
“没什么事。”高澜答得很快,快到傅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傅征的手指微微收紧。
高澜把金属片的事说了,从发现有人跟踪,到金属片什么材质,航空机油味,包括那个人的身形特征。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一份技术报告,条理清晰,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傅征的脑子却在飞速地转。
航空煤油的防锈油,握扳手磨出来的老茧,逃跑时下意识护着左手。
是基地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基地的人,在红兴镇,蹲在高澜家门口。
他的第一反应是父亲。
傅正邦那天在书房里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