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审我,也不问我,就这么关着我。”老杨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征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急什么?”
老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开始泛红。
几天了,他一直在等。
等审讯,等判决,等一个结果。
可傅征什么都不做,每天来一趟,问一句“吃了吗”,坐一会儿,走了,这种等待比任何审讯都折磨人,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不给你个痛快。
他宁愿傅征冲进来揍他一顿,或者把那些证据摔在他面前,一条一条地问他“你认不认”。
可傅征不。
傅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老杨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今天傅征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折了两折,边角起了毛。
他没说话,走到老杨面前,把那张纸放在床沿上,往前推了推。
纸张在粗糙的水泥床沿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老杨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指僵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成绩单。
是他女儿的笔迹。
那个“杨”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改不掉,从小学写到高中,一直这样。语文、数学、政治,每一科都是优,红色的,鲜亮亮的,像刚印上去的。
成绩单最底下,贴着一张小照片,一寸黑白证件照,梳着齐耳短发,领口别着一枚五角星,抿着嘴,笑得有点紧,眼睛却很亮。
那是军装。
老杨的手开始抖。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照片上女儿的脸,又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然后他又伸出手,这次没缩,就那么按在照片上,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相纸,一遍一遍地摩挲。
“她在新兵营。”傅征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表现很好,教官给的评语是‘军政兼优,建议推荐至技术兵种岗位’。”
他顿了顿。
“基地今年有特招名额,她的条件够了。”
老杨的肩膀僵住了。
他听懂了。
不是“你女儿很优秀”的客套话,不是“你女儿想当兵”的通知。是——
她的条件够了。够进这个基地,够离他更近一步,够站在他站了六年的地方,穿着军装,挺直腰板,替他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前提是——
老杨不敢往下想了。
傅征在他对面坐下来,深吸一口烟,然后吐出来,像是内心斟酌了很久。
“她在作文里写你,”傅征的声音很轻,“写你是个英雄,每天很晚才回家,在保护国家,保护她。她说长大了要像你一样,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他顿了顿。
“等你老了,换她来保护你。”
老杨的头低了下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很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