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是对不上来,还是那日你在北原楼上的急智,根本就是有人背后教你,装出来的样子货?”
林毅脊背窜过一道寒意,立刻把头伏得更低。
“回贵人的话,小的……想到了。”
“眼里有尘天狭窄,心中无欲一床宽。”
下联一出,内室骤然一静。
屏风后,青衣少女拈着杯盖的手指微微一顿。
侍立的书童也蹙起眉,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对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片刻,少女提起手边那支狼毫小楷,在铺开的洒金笺上徐徐写下数字。
书童瞥见,眉头一挑,转向影壁,语气玩味。
“心中无欲一床宽’……没瞧出来,林公子竟有这般淡泊豁达的胸襟。”
林毅正要叩首谢过,却听那人话锋一转。
“只不过,林公子这‘无欲无求’,怕是言不由衷吧?”
“若真无欲,又何必处心积虑,非要挤进这县衙后宅来?你,所求为何?”
林毅呼吸一滞。
这问题来得刁钻。
“贵人明鉴,草民不敢妄言无欲。”
他再次伏低身子,声音却比刚才稳了几分。
“草民一介凡夫,生于山野,所求不过家人温饱,此乃实情,不敢隐瞒。”
屏风后,青衣少女目光微动,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润的百合花茶。
这回答,倒还算坦率。
书童冷笑。
“哼,既是求温饱,先前的安家银,已足你一家数年用度。”
“为何仍要攀附府内,曲意逢迎?”
林毅抬起头,挺直了几分脊背,言辞恳切。
“回贵人的话,求一家温饱,是人之常情。”
“可北原县内,如草民往日那般,挣扎求生者,不在少数。”
“县尊李老爷勤政爱民,草民有幸入府,更感此间清明之气,非外界可比。”
“因此,草民心中……确实生出些非分之想。”
“哦?”
不待少女示意,书童已追问道。
“何等非分之念?”
“草民于山野间谋生时,偶得一方,或可略增土地所出,多打些粮食。”
林毅字句清晰。
“若蒙不弃,愿献于明主,或能使这北原县内,如草民昔日般困顿者,碗中能多一粒粟,身上能添一缕棉。”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廊下,王管家与陈厨子垂手侍立,神情恭谨,目光却不由得瞥向身侧那位不知何时悄然驻足的黑衣中年男子。
正是此间主人,北原县知县,李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