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所言可谓胆大包天,这话可重可轻,若是傅亦君有心整治,单单这句话就足以治他的罪了。
“而谭贵妃之案,便是发生在那件事不久之后,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有人知道了先皇之嘱托,有意要对谭贵妃动手呢?”
吴靖终于抛出了自己最终的一句话,“故而,老臣恳请,彻查当年谭贵妃旧案,还谭家,还贵妃一个公道!”
这些话掷地有声,使得大殿仿佛空气都是一滞,几乎所有人都在察言观色,他们要看的,是傅亦君对这件事的态度。
“吴爱卿所言,有理。”傅亦君沉思许久,终于是说出这般的一句话。
“臣,附议。”
皇上都首肯了,自然有眼尖的大臣迈出来慷慨激昂道,“依吴大人所言,谭贵妃当年极有可能掌握着先皇遗言,而这些话,必然是关乎嘉仪苍生的大事!必然是关乎嘉仪国计的神策啊!”
“臣,附议。”
“臣等附议。”
片刻间谭月筝便见识到了朝堂之上最为本质的状态,所有人都在仰圣上之鼻息,自然,她也不会忽视掉那些不曾附议甚至见到眼前的情况面色有些紧张的大臣。
“皇,皇上。”
贾和硬着头皮开口,若论职位,他决计不算是低的,这时候,级别低的官员,谁还敢发声?
而他,却也是被逼无奈。
那二人,眼角的余光已经逼视着自己,贾和不乐意,但是也知道,这时候,那二位是决计不会去触霉头的,当初的事情他们与自己皆有参与,这时候,必然要有人出来说话了。
“臣以为,谭贵妃之案岁月久远,当年的人证物证皆已经难寻,便是雪梅宫都已经打扫翻腾过多少遍了?”
“更何况,当年的事情确凿无疑,谭贵妃不顾身孕与人通奸致使龙胎难产,一尸两命。如此确凿之事何来翻案之说?”
贾和低垂着头,谁的眼睛也不敢去看,话方才说完,他的浑身已经浸出许多冷汗。
“贾大人。”
一道淡淡的声音,将贾和吓得身子一抖。
吴靖果然开始针对他了。
“当年圣上出宫,为先皇超度之时,百官随行,但是老臣倒是记得,有那么一些人托病不曾随行。”吴靖眯起老眼,一步一步走近贾和,低下身躯,一字一句道,“这其中,便有贾大人吧?”
“自然,自然。”贾和面对吴靖实在不敢放肆。
“那敢问贾大人,当年谭贵妃血案当日,大人在何处?做何事?”
“当年?”贾和勉强抬起头,苦笑一下,“当年那日,微臣在在家中休养。您老不是也说了吗,微臣染病方才不去的。”
“是吗?”吴靖一笑。
“自然。”贾和微微紧张道,“那日午时,城西的张大夫为微臣号脉,大人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问。”
说到这里,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提前已经安排过张大夫配合伪装,事实上那日他自然不在家中,他随着众人疯魔一般地冲进雪梅宫,致使雪梅宫遍地尸首,致使一代贵妃含冤而死。
吴靖冷笑一下,道了一句,“贾大人真是好记性,时隔十三年,还能记住是那位大夫在何时为贾大人号脉呢。”
精准!
吴靖一言,实在是精准到可怕,大夫号脉本是多么普通的一件事,贾和怎么可能记了十三年?
袁宿龙一双虎目看似不经意地瞟了吴靖那里一眼,但是眼中的杀气,却是让谭月筝见到个正着。
“他要杀吴靖大人灭口吗?!”谭月筝娥眉急蹙,担心起来,吴靖今日力主为姑姑翻案,她早已感激不尽,怎么能容忍有人对其下手?
正想着,傅亦君的声音响了起来,“二位爱卿不要再争执了,谭贵妃之案当年的诸多疑点如今想来实在是惊心至极,重审此案实在是势在必行,朕心中已经决定了,谁都无需再多言。”
“皇上圣明。”吴靖由衷大赞,彻查谭清云一案,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开始,他最为真实的目的,却是深埋此后。
傅亦君的话音未落,谭月筝就已经盯着袁宿龙不放了,果然,吴靖得势,使得他眼中怒火更盛。
忽得,他一偏头,恰巧看见了谭月筝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惊觉被谭月筝看透一般,心下一紧。
如今暗中有交流碰撞的不止她们二人,便是那龙椅之上的傅亦君,也是左手轻轻一摆,在龙椅一侧自然地敲击几下。
这番再细微不过的小动作,却是分毫不差地落在李松水的眼中。他捏了捏拂尘,眼白翻转,轻飘飘地看了贾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