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贼的女儿。装贞洁烈女。什么出身。
这些话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村口的孩子骂她是“刨坟丫”,柳天赐的爹娘嫌弃她是“晦气种”,就连她爹徐孝甫喝醉了酒都会拍着桌子说“你要是男娃,咱爷俩也不用干这损阴德的营生”。
她早就习惯了。
但习惯归习惯,这不代表谁都能踩到她脸上来。
徐凤志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嫁衣。头上还绑着止血的白布,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痕,但她站起来的姿态,不像一个刚撞了墙的新娘子,倒像一个披挂上阵的将军。
“开门。”她对门口的丫鬟说。
丫鬟吓得直摇头:“五姨太,旅长吩咐过——”
“我说开门。”徐凤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她们既然来看我,那就让她们看。看清楚了,才好回去复命。”
丫鬟还在犹豫,二姨太已经一把推开了院门。
两拨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青石板铺的天井。
二姨太金凤上下打量着徐凤志,目光从她头上的伤扫到她腕上的淤青,最后落在那件皱巴巴的嫁衣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哟,还真撞了呀?”金凤拿帕子捂了捂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姑娘,你也是想不开。嫁进赵家多好啊,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你闹这一出,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三姨太在后面怯怯地扯了扯金凤的袖子,小声道:“二姐,要不咱回吧……”
“回什么回?”金凤甩开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徐凤志面前,上上下下地又打量了一番,“我就是来瞧瞧,能让旅长说出‘五姨太最大’这种话的女人,到底长什么三头六臂。这不也就两只眼睛一张嘴么,都有的东西,能金贵到哪儿去?”
她身后的丫鬟们配合着笑出声来。
徐凤志没有笑,也没有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金凤,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说完了?”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金凤一愣。
徐凤志侧过身,不再看她,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身后的空气里:
“你说得对,都有的东西。你觉得稀罕,就自己拿去。我没跟你抢,以后也不会抢。慢走,不送。”
金凤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话听着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生疼。什么叫“你觉得稀罕就自己拿去”?什么叫“我没跟你抢”?这是在说——你当成命的东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你争破头的男人,我根本不想要。
这话的羞辱比任何骂人的话都狠。
金凤的脸涨得通红,往前追了一步,尖声道:“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我稀罕’?你这是在骂谁呢——”
徐凤志没停,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金凤彻底被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拽徐凤志的胳膊。她身后那个最得脸的丫鬟翠屏更是先一步蹿了出去,一把扣住了徐凤志的手腕。
正好扣在勒痕最深的伤口上。
徐凤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