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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不破则不立（第2页）

至三月初十，我路过长廊，看见他又撑着伞站在松木下，一时出神，便多留了片刻。非烟到我身后，我都几乎未曾察觉。

她倏然开口：“苏姑娘知晓那花是什么作用吗？”

我沉默。转身想离开时，她匆匆道：“此花五年开花，五年结果，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可治白头之症！”

我脚下一滞。

“主人寻了许久，才寻到这朵罕见的韶语花。花生长在极其险峻的断崖上，主人身上的伤一直未曾痊愈，为了摘得此花，他险些赔上性命，苏姑娘，你知晓吗？”

我：“……”

非烟靠近数步，问：“苏姑娘，你当真……就那么恨主人？”

我茫然睨了眼远处月白色的背影，又觑觑天际飘不停的雪花，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是不是恨他入骨。这问题，没有答案。我实则不知什么是恨，我只知，我过不去那两场噩梦，那年的秦风峡，和那日王城树林里的心死不复。

非烟还在道：“我犹记当年苏姑娘到日月楼时，主人曾经拒绝过你，但你却执意要闯进主人的生命中，既然留不到最后，你又何必去招惹主人？”

刺骨的风透过袖口侵入血脉，久未张嘴的我哑着嗓音道：“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你……”非烟欲言又止。

“你可曾试过失去挚爱的感受？”

“非烟不明白。”

“你不明白……如果你有爱过一个人深入骨血、犹如生命，当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两次死在你面前，那会是什么感觉？”

“苏姑娘……”

“痛不欲生。”我说：“尤其，是当你知晓两次俱为骗局，你却拼着性命以死相护的时候。就是那样吧，心都没了，何来爱与恨。”

“苏姑娘……”非烟捂住嘴，眼泪簌簌而下。

她还想再说什么，我却快步拐过转角处，进了屋里。非烟“噗通”一声在门外跪下，泣道：“苏姑娘，我知晓主人伤你太深，让你心中有怨。可你又曾知晓，强如主人，也有他无法面对的过往，也有他踏不出的心魔。他从未想过将你算入局中，甚至也曾试图让你远离风波，可他明白，这些终归徒劳。主人太了解你，苏姑娘，你又了解主人吗？他的犹豫不定，他的诸般害怕，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甘心为你毁了这亲手筹谋的一切，落得一身伤。苏姑娘，若是你真的明白主人，可不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捂住耳朵，不堪再听。

“你离开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呆着。”

“苏姑娘。”

“走！”

一声断喝，震得我胸腔里气血翻涌。

非烟啜泣了一阵子，终是起身离开。我在桌前这一坐，便坐了一夜之久。慕渊没有如常的来看我，非烟也没来送饭，反而是伙房里一个面生的大娘来给我送的晚膳。次日巳时，又是她来送汤，说是慕渊特意叮嘱给我熬的，只此一盅。

我揭开汤盅看了看，是上等的血燕炖白莲。再将汤碗盖上，我又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不断像翻书一样晃过许多画面。

前尘过往，恩怨纠葛。

慕渊待我的种种竞相浮现，从容风雅如他，也曾为我手抖得扎不了针；也曾为我惊慌得连说话的腔调都改变；也曾为我伤情颓然；更为我亲手种下那十年结果的韶语花。说到底，真应了非烟所言，他这般深谋之人，也有犹豫，也有害怕罢。他从不像我，在情这一字上偏执如魔，所以，我与他才走到了今日。

微微敛下眼皮，我收了纷杂思绪。双手不甚方便的捧起汤盅，缓缓出了房门去。

难得风雪停歇，阳光破云而出，照遍万物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