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一晃,八月初一。
王宫里处处扎着喜纱红花。我穿着迤地三尺的嫣红裙衫,将一柄轻剑用细布绑在右手手腕,收进了袖口里。吉时一到,喜娘便背着我进了花轿。轿子行至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时,苏涵领着苏家将,一字排开站着。慕向南置身于殿外的石阶上,阳光将他的喜服照得格外耀眼。
我听见辛沭喊:“恭请新娘下轿!”
喜娘应声将轿帘掀开。我一只脚甫踏出,广袤天地间,乍然有个回风流雪的声音传来:“阿悦,我依约而来,这场戏,足矣了。”
一时间,所有人鸦雀无声。
我默默揭开头上的喜帕,遥望着那个绝世独立的儒雅男子。仍是那袭月白色的常服,仍是那般看似温和的浅笑。他从容以对,负手而立,宛如我二人初见。
我缓缓前行数步,五指一松,喜帕扬至九天之上。
轻剑晃出袖口,紧握在手里。因手筋废过,如今我已握不得重剑。寒光指向他,我道:“王爷先生,阿悦承蒙你领入武道,今日你何不验一验,阿悦这身武息,是否还有当初的桀骜?”
他面上表情不改,抬手起招。
我气沉丹田,抢先快攻而上。
那是十一年前的冬天。青石板的老街上,雍容华服的男子牵着齐腰高的小丫头慢慢走过。小丫头嘴里吃着糖葫芦,眼里闪着光。她指向边上的戏楼,嘟嚷着要听戏。男子宠溺的扯了扯她额上的三根呆毛,将她抱起来,踏入了戏楼里。
一场几无人听的曲,台上的花旦唱得字字如泣:
这红尘有多乱啊,裹住了旧山河。
眼前是千秋雪,心里是马蜂窝。
若不能长相守,就为我唱首歌。
唱你若做了佛,也不介意我是魔。
“王爷先生,这戏文是什么意思?”
“千帆过尽,殊途末路。”
“阿悦不懂。”
“本王也望你,永远不必懂。”
原来,这戏文听得懂后,如此让人心酸。原来,那一夜,慕渊抱着我所哼唱的,便是这一曲。
手中的轻剑聚集了毕生之力狠狠刺出。慕渊剑指凝杀,亦是极招向着我心口而来。两招相接毫无转圜,一击必会分出生死。一刹,我眼中有雾。轻剑脱手,被细布一拉,在半空调转了剑尖。我抱住离我一臂远的慕渊,他的两指同时落在我心间。轻剑蓦然透过他的后背,生生刺入了血肉之躯。
周遭,尽化无声。
时间,倏然停驻。
我凝视着那双欺霜傲雪的眸,渗着隐痛,含着丝笑。
许久,他说:“你将这一招,学得……很好。”
那是我第一次与他在风华谷分别,他教我的剑式,白首同心。他还说,这招你大致用不上,因为只能对待最亲近之人。
我以为,下一刻,他的剑气也会重创我的心脉。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收了招。磅礴内劲冲回身体,瞬间引得他骨骼尽碎,血脉爆裂。那种撕心裂肺的声响就在我耳边,一眨眼,月白色的袍子已被四处浸出的血染透,红得刺目。
他终究还是皱了眉头,自嘲的笑:“你曾说过,此生此世,不会放弃我。我那时并未相信。可到了头,不知为何,也就信了……”
“但这最后,是你杀我啊……”
“我想过千百种的人生终结,竟也……没想过这样的结果……还好,还好……”慕渊面上掩不住的痛如山摧地毁,“我习惯了,我真的……习惯了。”
绝望,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