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心,腰背不自觉挺直:“回娘娘,民女确实不喜赵郎君,只父亲一心要促成这桩婚事,此事赵郎君是知晓的,民女曾与他说明过心意,若是怨侣,不若不要成亲,赵郎君也曾与家里提及退婚一事,后被关了祠堂。”
这些都有迹可循,稍稍查一查便能佐证。
她装作思量的模样:“后民女觉着不对,为何于家宁王府一定要结成姻亲?我就好似枚棋子一般,我便想去查一查,只是自我提及不愿嫁去宁王府后父亲便派人跟着我。
“我与赵郎君还跑出去过一次,此后便一直被拘在家里,就是出嫁也是从我母亲院子出嫁,不曾回自己院子。”
太后召来一宫人,宫人凑近,太后耳语一番,宫人领命退下,想必是要查证。
她自觉停下话头,直到太后再看过来:“然后呢?你可有查出什么?”
她装作懊恼:“回娘娘,实在是民女愚钝,起先一直不曾查到什么,直到民女在家里书房瞧见了一枚玉佩,和半张带血的考卷。”
“哦?考卷?”
她垂眸:“嗯,乃是一张写着于溪竹三字的半张考卷。”
她如今是几方势力旋涡中心,她阿兄何尝不是?不若将藏在暗处的人提到明面上来,以此彻底点破于赋永和宁王之间的勾结。
她再度抬头,面三章装思量状:“彼时我觉得奇怪,因着这名字与民女名字有些相似,我觉着莫不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我便去查了查,却不曾想好似没有这个人一般,直到我遇到了庒实。”
提及这一名字,太后眉头微皱:“此人我有印象,他文章作假,哀家已革了他功名。”
她起身俯身行礼:“太后娘娘,此事是民女不对,因着这庒实乃是民女表妹玉泠喜欢的人,在文章造假一事出现后他找到我,说是有人要杀他,我念着表妹便保下了他。”
“你?”太后声音隐隐怀疑,“若当真有人要杀她,仅凭你一人,怕是保不下。”
她眼眸流转,最终还是提及了谢成锦:“是……所以民女将庒实托付给了谢小侯爷。”
“哦?你与谢成锦,又是何时相识的?”
她倏地跪下:“此事也是民女不对,民女不想嫁给赵郎君,也不想嫁去宁王府,便起了利用小侯爷毁掉婚约的心思,毕竟,毕竟这汴京城里,能与赵郎君匹敌的只有谢小侯爷。”
太后倏地一掌拍在桌面:“你倒是好心计,那你可知哀家的女儿,大昭尊贵的长公主亦是喜欢那谢成锦,你这是在跟哀家的女儿抢人!”
她匍匐在地:“一切都是民女的错,请太后责罚!”
太后没有应声,只走到她跟前,俯身抬起她下颌,她被迫仰头,再次对上太后眼眸,她眼里已没有柔和,只剩审视和锐利。
她呼吸急促着,心一横再落下句:“太后娘娘,民女知晓说出这些定会惹您不快,只娘娘想听真相,民女便不得不说,那庒实,恰好是这于溪竹的友人,杀他的,也正是宁王的人。”
落在下颌的手倏地用力,而太后神色微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下颌疼痛袭来,她却像感知不到一般,只执拗着对上太后视线:“庒实还与臣女说,那唤作于溪竹的学子,就被关在宁王府,太后娘娘,民女所说句句属实。
“若有假,民女,愿以命相抵。”
以命相抵。
太后倏地松了手,她看着跟前虽跪着,腰背却挺直的女子,心里莫名用上异样情绪,情绪不对,她的情绪,过重了。
她眉头微皱:“哀家怎的觉着这事听着不对呢,说到底你姓于,此事又涉及你于家,你如今说的这番话,可是与背叛于家无异。”
她再度俯身,手交叠在地,额头用力磕在手背。
“回太后娘娘,娘娘有所不知,于家虽大,却也逃不过后宅二字,民女自小被养在外头,经历过冷淡,也经历过被家里人下毒,再回汴京也不过是为了成全这一纸婚约,民女,民女只是不想如傀儡一般活着。”
太后转过身,若是如此说来确实合理,可。
方才那对眼眸和眼眸里藏不住的情绪再次浮现脑海。
这时宫人低着头走回,在耳边耳语一番,她神色恍然,此前提及的退婚和逃离一事倒是真的。
她指节点了点桌面:“你所说之事太过骇然,哀家不能全信,你既保下了庒实,便让谢成锦将庒实带来,至于你。”
于溪荷抬头,正听见最后一句:“便先留在宫中,待事情辨别真伪,再决定你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