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错误,我得先纠正你一下。”
他收回一根手指,只留食指竖在半空:
“第一,纠正你的用词——不是威胁,或者说,不止是。”
蓝悦溪皱眉,刚要开口,却被他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你该懂人心的。”
钟楚的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语气像在拆解一道复杂的公式: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有的人吃硬不吃软,逼到份上才肯低头,有的人却吃软不吃硬,给点甜头就愿意顺水推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案上那套精致的茶具上,像是在举例:
“就像这茶杯,你使劲捏会碎,可你要是轻轻捧着,它能稳稳当当待一辈子。”
钟楚微笑对蓝悦溪晃了下头:
“如果你懂心理学,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心理补偿’,你也该懂,利益交换,亦或者,知恩图报。。。。。。不同人,性格作风不同,对待的方式,也就不一样。”
“第二!不是还有五个董事在茶楼里!或者说不全是!”
钟楚指尖在光滑的茶案上轻轻划了道弧线,笑意里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
他抬眼看向蓝悦溪,见她眉头拧成个疙瘩,显然还没转过弯来,便又往下说道:
“如果你能像我一样,知道那么多事——知道谁的儿子在海外留学惹了官司,保释金还差着一大截,知道谁的老父亲卧病在床,最惦记的是老家那处快要塌的祖宅,知道谁当年靠着关系才坐稳现在的位置,心里头其实一直发虚,知道谁跟自己的副手暗地里积怨多年,就等着看对方栽跟头。。。。。。”
他顿了顿,指尖在半空虚点了几下,像是在数算着什么:
“你就会明白,想让一个人点头,未必非要盯着他本人,也可以找他的身边人,他的家人,他的亲信,他的死对头,甚至是那些跟他利益绑在一块儿的合作伙伴。。。。。。这些人手里,往往攥着能让他不得不低头的东西。”
钟楚说完这话略微一停顿,抬眼看向蓝悦溪。
他心里清楚,自己话里藏着一层意思——他主动接触蓝悦溪,正是“找身边人”的例子。当初要解决在9月9日惹下的麻烦,他没直接找蓝悦茗,而是先找了她,因为找蓝悦溪“解决麻烦”更方便。
但看蓝悦溪的神色,眉头微蹙,显然还在琢磨“找身边人”这话和眼前董事们的关系,完全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也是,钟楚心里了然。
在她眼里,自己的手段向来是大手笔,她不会把这种布局思路,和当初那桩相对“小事”联系到一起去。
“就比如。。。。。。”
钟楚拖长了语调,指尖在茶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挑选合适的例子。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蓝悦溪,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气:
“有人特别听信枕边风,家里是老婆说了算,连带着对岳父家的势力也忌惮三分。
这种时候,根本不用找他本人,你只需要让他老婆觉得‘这么做对自家好’,让她在枕边多吹两晚风,想让他做个顺水人情的小决定,其实不难。”
他顿了顿,指尖换了个方向,继续道:
“还有的人,把独生子看得比命还重,你只需要让他儿子回去带句话——‘要是不换个支持的人,下个月就得进去蹲局子’,你猜这当爹的会怎么选?独苗啊,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他能不掂量掂量?”
说到这里,钟楚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还有的人。。。。。。心里揣着陈年的恨,或者被蒙在鼓里几十年。你只需要递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或者把当年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不用你多说什么,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帮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不过是街边听来的趣闻,可落在蓝悦溪耳里,却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精准地插进每个人最隐秘的锁孔。
她看着钟楚那张始终带笑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指尖都有些发凉。
他不是在举例。
他说的每一种“人”,每一个“办法”,都像是早已在心里对号入座,连对方的软肋、牵挂、执念都摸得清清楚楚。那种对人心的精准拿捏,那种把别人最珍视、最恐惧的东西当成棋子的从容,让她莫名想起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永远不知道水面下藏着多少暗流。
极致的恐怖感,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裹住了她。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做事”,是在玩弄人心。
而他们这些自以为精明的人,在他眼里,或许早就成了透明的。
蓝悦溪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盯着钟楚,眼里的震惊和寒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