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他们要来寻找的是“痛苦的根源”,但不知道要寻找的那东西是什么样子,木法卡和妻子从未在传说和智者的谈话中听说过它,但他们相信它的存在,而邪恶统治者一定在守护它,如今统治者走了,也许他们能找到“痛苦的根源”并且一举根除它。但是它能否看见,摸到,他们都不得而知。
这一没有光明的地方,木法卡和妻子都不感到恐惧,因为他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木法卡一直牵着妻子的手,而且随着宫殿的深入,他的手牵的越来越紧。
几天过去了。木法卡绝望了,他已经无法记得如何出去,黑暗当中,他扔下了那把古时传给他的蜂王针。两只手握紧妻子的一只手,他对她说,对不起,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这都怪我,我自私地要终结父辈遗留给我的痛苦。还把你拉了进来,请你原谅我。
木法卡说,不,我害了你,你凭什么相信我能够回去?
冥冥之中,可以听见木法卡的妻子拾起了蜂王针。他们互相都不能看见,但木法卡的两只手和他妻子的一只手紧紧地连在一起。木法卡从身体内部的痛苦之芽的原胚(这个国度的人所具有的特殊器官)中感受到妻子的安慰,因而变得平静。
突然间,他感到他妻子的手消失了,他不能确认是她松开了手,还是就是凭空消失了。他猛然摸索四周,感受不到妻子的存在,连蜂王针也消失不见了,四周甚至没有声音,他大声呼喊妻子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回应。
他静下心来,将痛苦之芽的干扰驱散,小心地摸着地面,寻索痕迹。终于他在地砖中摸出了不规则的刻痕状物,那刻痕似乎形状尖锐,犹如一个等腰三角形,用手指最敏感的指尖再次划过它时,他确认了那是一?。紧接着,在这个刻痕的左侧,他摸到了一个更为尖锐的刻痕,与之前的?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中间没有连接的缺口,而且既像是两个三角形又像是一个矩形。他放弃了这个刻痕的研究,向旁边继续寻找其他痕迹,令他高兴的是,紧接着这个刻痕,又有一个似乎较为简单的刻痕,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一个十字架,但自己摸过后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锤样的形状,大概是个⊥。他又继续向这个⊥的左侧地面滑蹭,令他高兴的是,接下来发现的这个刻痕尤其简单,由两个极短的横和一条纵线构成,他断定这是个I。当他继续向左寻找刻痕时,他遗憾的发现没有更多了。他向身边以及四周其他方向揉蹭,一只脚永远停在刚才所在的点,避免自己远离了那几个刻痕。
没有发现其他的痕迹,他失望了一会儿,只能回到那个未探明的刻痕那里,他想了很久那究竟是什么,在黑暗之中,毫无方向可言,但他渐渐觉得这是一个没有很重要方向意味的刻痕,它似乎是个N,又有可能是Z。
他仔细思索可能的含义,而?和⊥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味。
除非……
把它们反过来想。
终于,他脑中拼凑出了这几个刻痕的意义:ANTI(反)
他转到这几个字母的另外一个方向。因为从常理上讲,这样会使得他们正过来,一个二维的纸面,如果写反了几个字,那把它转过来或者人转过去,字就是正的了。
当他转过去后,他迫不及待的开始摸索,重新寻找那几个刻痕。
他张开两只手的手掌,将其放在刻痕上,他弯曲着手指的关节,顺着凹痕扣,将其形状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它们变得如此清晰,又是如此的吓人。那四个字母:A、N、T、I依然是反过来的!(I⊥N?)
他惊喜的跳起。然后开始狂奔,他没有撞上任何的墙壁,他不再小心翼翼,因为他来的路上已经那样做了,他不断地向着那几个字的反过来的方向冲,黑暗没有变,但他喜欢这种狂奔的感觉,什么都看不到,没有蛛网的束缚,他就像是一个刚刚获得自由的果蝇。
这个没有光明的宫殿在他奔跑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凌杂,它似在膨胀,永无止境,这不是宫殿暗黑的地下迷城,而是辉煌的正殿,这里没有光明不是故意所为,而是整个世界正在翻页所导致的结果。
他意识到,所谓翻页人,所指的甚至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自由认知,使他认识到他所在的反物质大陆之存在的认知,即那四个正反怎么看都是反的的字母。它们预示着黑暗统治者的离去,也预示着这个世界所有痛苦和认知的终结。
而自由的认知,则是人类痛苦的根源——精神痛苦的根源,那探索的心和研究的动力是会趋使人的,它使人远离真正的内心,但却推动了“认识世界”的发展。正所谓无知者幸福,欲见者必入无底之渊。而一维的水手再也无法跌入下一层深渊。
他感到重力发生变化,这间宫殿开始发出原始而野蛮的吼叫,那是倒塌的嘶鸣,犹如巨龙的生命垂危,在呼唤海上之蛟来相与会,木法卡什么都看不见,那声音也愈发壮烈悲惨,他感到他向某一个方向陷落。在这个绝对黑暗,重力失常的环境下,已经没有上下左右前后之分,一切都在塌陷、然后湮灭。
他所在的反物质大陆,正被引力的力量搅乱扰动,在时空的边缘——书的纸张的末端,沉睡的翻页巨人翻动了木法卡所在的页面,这个世界所在的这一面纸,包括它里面的一切,将被压在下一面的下方,成为下一张纸所能窥探到的“正物质”。
然而正反永远是相对的。
我爱你,妻,我会回到你身边的,谢谢你用蜂王针刻的答案。你听得见吗?我要去到书页的另一面了。痛苦可以抛弃,因为它们都是在无尽求知深渊中探索而自己加负的!
黑暗之中,这个世界所属的这一页已被翻了过去。它不复存在,木法卡可以重新见到自己的妻了,在没有光明的地方,无需“认知”的幸福之地,便是天堂。
翻页巨人再次沉睡,其再次醒来之时,就是一个平行宇宙消亡之时。而有朝一日所有页码终将都被翻尽,所有认知与看似无穷的信息都将被巨人的手掌所翻过,最终湮灭。
(节选文段终止)
——伊拉克,苏莱曼尼亚市中心地下,2035年10月5日……
“你是说,德尔已经完全的陷入你说的那个什么文件窃取项目中去了?”赫辛不安地问道。
“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应该在四年前就确定了,他那时候就向各个科研团体送出了《时空对称性概述与量子涨落浅谈》这篇论文,事实证明它影响深远,它在科研圈广泛传播,但是没有人回复他那个傻瓜。”技术人员哀叹了一口气。
赫辛听到论文标题后突然有了一点关于它的印象。
“这篇论文远远照过了坎奇那些人的任何一项发明,至于结构重组仪,我想只是那家伙的随意制作罢了,它最多就是吸引一些目光短浅的投资者,如坎奇般的人。我们组织早就想摆脱掉他了,在国际上买通了芝加哥法院系统后,那最后一次审判帮我们除掉了‘空灵’里面最后一批杂乱势力。”技术人员走到水泥墙壁前,向身后的赫辛和沙拉鲁丁说。他冲着枪就仿佛墙壁上有个窗户一样,他似乎想要看向窗外,但是并没有窗,那里只有干裂的水泥。
“而论文的发布,多多少少证明他对此感兴趣,因此对伊朗的文件窃取项目,他一定正在插手。”
“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他的危险,只能说明他很有先见,不是么?”沙拉鲁丁反驳道。他不甘别人评论他的朋友。
“无论他是怎么想的,都很危险。他,……”技术人员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他……的存在就是个问题。无论他想的是什么,他的举动就是在影响我们(空灵)!这是不可能被最高协导员容忍的。”
“为什么?!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而且,可能是为了其他什么事情,不是吗?”赫辛说道。其实她十分气愤,因为她认为自己本不该卷入此事,她觉得她与德尔并不熟,所以她也无法解释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反驳。
“很好,所以我们才会需要你来探听出他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