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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1页）

四

陈溪跳下自行车，背包带险些挂在车把上。她不得不倒退一步，然后才装模作样的走向目标仓库。地面的积水在一天的吹拂和暴晒中干涸，陈溪没有看到仓库开门，于是掏出手机，打开数字拨号盘，用一个虚拟电话号拨打王杰庸名片上留下的座机电话。一分钟的等待过后，陈溪再次拨打，如此三遍，她确定王杰庸尚未回来。她没有跟踪监视的经验，明白明晃晃站在街角是个很蠢的主意，但就是不知该怎么做。

她听到脚步声靠近，于是重新跳上自行车，一位发色花白眼角布满皱纹的老保安刚好走过转角，看样子打算朝马路对面走。他佝偻着身体，黑色步话机在蓝色制服腰间晃**，他走的很慢，可以用挪动来形容他的动作。他边走边敬职敬责的观察着四周，一双眯起来的细长眼睛在月牙状帽檐下警惕的看着行人。

“老翟，你风湿又犯了吧？”一个年轻的小保安拍打着他的肩头，从身后飞快的掠过。“赶紧回家吧，你儿子都来接你了。”

老保安微笑着点点头，皱纹都上翘的聚成一团。他再次扭过头时，陈溪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折角后。

太阳慢吞吞的靠近地平线，陈溪绕着整个创业园区不知骑了多少圈，数字地图上只有密密麻麻的线条，紧紧的包裹住王杰庸的小仓库。她的双腿近乎麻木，随时会**，她不得不躲避那些爱管闲事的行人和保安狐疑的目光。她合上车锁，靠在墙上休息。作为网警她是个可以扯住草蛇灰线千里寻踪的高手，但实际跟踪经验属于幼儿园级别，看什么都好奇，一动手就露馅。

乌云再次拉下不愉快的脸，遮住星光，立刻就要唾沫星子乱飞。陈溪想起丰江涛那种阴郁苦涩的不悦感，他为什么总是挂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表情，接近他就产生走入寒冬的错觉。陈溪难以信任刚认识的人，即使对方也是一名执法者，但终究不如数字来的严谨和忠诚。

仓库二楼的灯光在雨夜中亮着，此刻已经是半夜十点，距离车库开打又闭合才十分钟。陈溪哆哆嗦嗦的站在灯光的死角中，身上的冲锋衣已经顶不住雨水侵袭，潮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瞬间带走身体的热量。她已经吃了两个面包，却感觉到更多的寒冷包围着自己。她已经两次拨打丰江涛的电话，但始终没有接听。她暗骂这个傻大个的不靠谱和不要脸，扔她一个人在冰冷的雨夜里监视。十一点后，灯光又毫无征兆的熄灭，但车库门安静的站在地面，没有再次升起的意思。

陈溪开始在地上走圈，丰江涛没有说监视到几点，但她却另有打算。终于磨蹭到午夜十二点，她躲过两名穿着黑色雨衣的保安，悄悄来到仓库门下，故技重施，这次她避开那道金属制成的门锁，而是对付车库门。就在王杰庸用遥控器打开车库的时候，她用对号器复制信号，果然再次打开车库。门板颤抖的张开口子，声音被大雨的哗啦啦声掩盖，她飞快的弯腰钻入按下门边的开关。

仓库里黑漆漆的，只有液晶屏幕开关的亮光和网卡灯在闪烁。她蹲在地上，静静的听着楼上的声音，确定没有人走下台阶，她朝着那辆奔驰车走去。如果真的如丰江涛所说，王杰庸一定还有一台电脑，而且是随身携带。

如何弄开车门？她完全没有计划，丰江涛熟练的盗窃技巧并不在她的工具箱内，她必须另寻方法。她想先去看看衣帽架，很多人习惯性的将车钥匙放回外套口袋，于是她朝门边走去，但立刻停下脚步，她的小手电筒似乎掠过什么东西上，她再次沿途扫回去。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就躺在行军**。它曾经在那里吗？不在！她赶紧走过去，那个背包很干净，但从背带的折痕来看使用年限不短。她小心翼翼的拉开拉链。随着乌黑的仿金属拉链打开，一个手提电脑包出现。她飞快的放下防水背包，揪出王杰庸的电脑包。笔记本电脑键盘手感上佳，是一台最新配置的高端笔记本。她开始用自己的电脑连接笔记本，开始破解王杰庸的防火墙。

陈溪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光，同学们在网络上攻守各异，将网络上每一台电脑看做必然被征服的高峰，这一台也不过是即将被踩在脚下的有一块岩石而已。键盘的敲击声随着雨滴起舞，滴滴答答的清脆打破午夜仓库粘滞的寂静。她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攻破防火墙，然后在电脑搜索她需要的数据。

数据实在太多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磨蹭，所以直接打包上传数据。

急促而单调的雨声中掺杂某种奇怪的声响。她赶紧合上屏幕，但耳边只有雨滴在屋顶跳跃的脚步声。她看着窗外扭曲的灯光，等待着数据上传的结束。那些闪耀的灯光依旧静止在黑暗的无聊中。她又想起丰江涛，所以再次拨打他的手机，但仍然没有人接听，于是陈溪用短信通知他自己已经找到那台随身电脑。

风向突变，雨滴齐刷刷撞击着车库门，有刚才的滴滴答答变成轰隆作响。陈溪看到进度条已经接近尾声，紧绷的神经才得到休息。她合上屏幕，将电脑装进背包，把王杰庸的电脑重新放回原处。她生怕踢到地上的物件惊醒楼上的目标，于是打开手机。手机背后灯光点亮的一瞬间，她看到地上的一双赤脚！

一双手向她扑来，尖利的叫声被午夜的倾盆大雨淹没，她试图挣扎却没有任何作用，对方的力量远大于她在键盘上起舞的那点力气。她的脸贴着肮脏的充满烟味的床单，双脚胡乱蹬踹却没有目标，行军床随之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叫。她被巨大的重量按在**，手臂被鼠标线捆住，任凭她如何挣扎无法挣脱，只是徒劳的在王杰庸脸添上一丝不悦而已。他拖着瘦弱的陈溪向楼上走去，木质台阶每一声吱纽都伴随着陈溪的一声呻吟，她的肩膀撞击在台阶上。王杰庸粗暴的拎着陈溪的双脚走上二楼，将她扔在冰冷的地上。

“你是谁，干嘛的？”王杰庸的脸映着窗外摇摆的灯光，与照片中那位天才架构师相去甚远，证件照上英俊的脸庞已经臃肿，往日自信从容退化成癫狂。

“我……我是警察。”陈溪扭动身体翻转过来，面颊因为撞在台阶上而火辣辣的。

“胡扯，是不是又是那帮家伙，顾长风的人？害的我身败名裂，我在这个鬼地方，你们还不够吗！”他歇斯底里的狂叫，在墙壁上留下恐怖的剪影。“你们还要诬陷我吗？”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是警察，正在查案。”

“鬼扯呢，警察？大半夜跑进来偷偷摸摸的……”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陈溪终于看清曾经只在照片中见过的王杰庸，对方已经许久没有更新过社交账号，四年前的照片上是意气风发的IT精英，头发黝黑，两眼如炬，尖下巴倔强高傲的撅着，一副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神情，虽然算不上松风水月，但仍然是浑身散发光芒的才俊。而此刻陈溪的面对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他双眼色眯眯的在陈溪身上游移，脂肪撑不起松弛的脸部，所以沉甸甸的下坠，显得更像个猥亵大叔，更别提泛着油腻光泽的秃顶。现在的王杰庸只不过是邋里邋遢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白背心，散发着浓烈的酒臭味，靠近都会令人作呕。他神经质的颤抖着头颅，仿佛有东西正在里面跳舞，来回撞击着颅骨。

“警察，你……”王杰庸说到一半就去摸陈溪的口袋，在上衣外口袋没有找到证件，于是摸向冲锋衣里面。

“你**什么？”

“我找证件。”王杰庸坏笑着从衣服里取出警察证，不过并没有害怕，笑容反而更灿烂。“制服**，太有意思了！”

陈溪感到真正的恐惧，开始扭动身体，徒劳的想挣脱手腕上的电线，换来不过是**邪的笑容和一双强壮的大手。王杰庸几乎能提起瘦小的陈溪，将她一把扔到挂着吊床的立柱旁，用吊床的绳子将陈溪系在立柱下。“你喊啊，我就喜欢喊，尖叫，越大声越好！反正快死了，没有可怕的！”他撕开陈溪的上衣，拉锁扣在暴力揪扯中碎裂。陈溪开始哭泣，低声求饶，突然恢复成普通小女人，变得柔弱，可怜巴巴，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王杰庸则由一个色情大叔骤然变得强大，仿佛一头野兽，打算在这个相貌清秀的小个子女人身上发泄积攒已久的兽欲。“什么公正，什么法律，我的冤屈谁他妈管过，我的一辈子都让毁了，就因为你们无能！”

陈溪的哭泣换来的是两个响亮的耳光，这并非由于她的哭喊，而完全出于王杰庸的暴力需求，没有理由的单纯的恶而已。陈溪白皙水嫩的小脸顿时开始泛白，然后是粉红，渐渐浮起一层青紫色。王杰庸的笑声更加邪恶，脸颊因为兴奋而抽搐，在灯光下照出一轮恐怖的剪影，正在慢慢剥去陈溪仅剩的秋衣。“穿这么多，叔叔看看胸大不大。”陈溪的挣扎更激烈，王杰庸也更加兴奋，扬起手再次狠狠打了两耳光，陈溪在极度的心理恐惧与肉体伤害下瞬间失去知觉，变成一团任人宰割的鱼肉。

王杰庸突然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工作手机呜呜的呼唤他。

“妈的，谁这么不看时候。”他开始解开陈溪的帆布腰带，一把扯下裤子，一条条剥下去，直到露出一对白笋般的腿。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因为正在震动的并非是工作手机，那台手机还好好的躺在吊床旁的地上。他拎着陈溪的裤子走向桌子，手机在长时间未接通的情况下自动挂断，但很快就再次开始震动。他拿起电话，问：“喂，谁……你是谁？你说的是真的？”

他动作飞快的扔掉电话，朝楼下跑去，但又中途折返，从桌子上拿走随身小包和车钥匙，而不敢去动两台手机。他没有顾得上换衣服打开车门，这次选择的是那辆普通的不起眼的两厢车，他把东西一股脑扔进去，又从行军**拿起笔记本电脑，最关键的东西都在那辆小车里。他打开手套箱，几本护照掉落出来，他又顺手推回去，这几本假证件是他的救命稻草。

门铃急促的发出高亢的鸣叫，有人正在按门铃，而且车库门发出鼓面般洪亮的敲击声，说明有人正在砸门。

王杰庸已经启动汽车，右手推动档把，仪表盘上的显示出一个明亮的字母D。他掏出车库门遥控器，按下开门键。大门缓缓向上升起，在黑暗中卷起，发出隆隆的响动，大雨映射路灯的光泽如同一片流星，编织着午夜的喧闹，噼啪的鼓点在地面跳跃，一个人则站在光影之间，紧张的弯下腰朝里面张望。

一双肥厚的手握紧方向盘，一对泛黄的浮肿的眼睛悬在其上，恶狠狠的盯着门外的人影，王杰庸没有打开车灯，准备在黑暗中跃出，于是猛踩下油门踏板。发动机发出油料燃烧带来的疯狂怒吼，高温的怒火在金属间膨胀，拧住转轴，以每分钟三千转的速度掀起风暴。

雨在地面汇集，由有形化无形，火从车库中爆发，化为盛开的红莲，瞬间绽放出能量的华丽，耀眼的展示着短暂的美。爆炸的声波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巨浪，对面房屋的玻璃痛苦的爆裂，墙壁被火光映成漂亮的橘红，雨帘在风暴中掀起，然后又重重落于凡尘。红莲散去，花瓣飘散，所到之处播种新的火苗，整个仓库变成一个巨大的熔炉，一切都在焚化，在燃烧，在消失，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