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陈溪坐在桌子一端,看着孙汉界忙着把食盒铺在桌面上,她对于这位穿着绚丽高调的小个子没有丝毫感觉,他活像个披着艳丽羽毛的鹦鹉,却选择在猫的面前起舞。他本该优雅的服装与世俗气质之间的落差撩拨着陈溪的笑感神经,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追求完美,合身的西装,耀眼的金色衬衣,搅拌纹的真丝领带,擦成镜面的黑色皮鞋,一切都在追求极致,但在陈溪眼中这一切都过了度,或者说表演的过了劲,就显得虚假。
“虾皇饺,这是我特意从全市最好的粤菜馆预定的。”
陈溪对孙汉界在食物上的品味着实意外,他在这方面倒不像是小县城里的土保安,虽然与广州酒家的老字号味道一定是天壤之别,但在这个小县城中还有什么能比一顿家乡餐更令人满足的呢?她情不自禁的摸摸白色的塑料餐盒,然后皱起眉头说:“可惜,都凉了。”
“是吗,没关系,我去办公室热一下。”孙汉界动作麻利的收起餐盒,提着一大袋子食物跑出办公室。
陈溪立刻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开始查看文件的检索结果。她的小工具正在寻找隐藏在硬盘里的小线索,一定是隐藏很深的文件,也许还经过加密。她首先要剔除新建的游戏文件夹,然后去个个文件夹找寻。她用数据中心的计算机为自己运算,所以结果来的非常快。她的鼠标在一片文件上划过,却没一个令人觉得可疑的文件。
“都是系统文件,不对。”她觉得哪里有问题,隐藏文件有很多种方式,数字是不会说谎的。也许文件藏在系统也看不到的地方?她一个个盘符看下去,却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硬盘比想象的小了一点。她开始重新查看硬盘文件,果然,有一部分硬盘不在系统里,而是被分割加密,她需要解密这部分区域,这次还得用上大型计算们。
“张姨,那我们出发了。”
“你们小路上心。”
陈溪听到丰江涛将箱子放进后备箱的声音,宝马车发动的隆隆声。她的隐藏耳机还在正常运行。“大猩猩,我找到点东西,需要解密。”
“你小心点,今天事情有点不对。”丰江涛在手机上输入一行文字,作为警察的预感令他警觉成草丛边缘的兔子,随时准备跳起来。他还是能从司机的目光中读出紧张与恐惧,对方在害怕什么?“薛总,大半夜赶哪趟飞机?”
“我去北京,然后转北美航空的,我要去旧金山。”
丰江涛对这个故意模糊的答案不甚满意,反而更觉得薛楚的航班根本只存在于幻想中,他慢慢摸向上衣口袋,里面装着电击器。“这位司机大哥头一次见,老董呢?”车身突然向前提速,慢慢又恢复正常。
薛楚敲敲车窗说:“老董感冒,喝了退烧药,不能开车。”
丰江涛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小镇远去,突然一种岁月静好而自己却风雨飘摇的感伤,新年钟声简直是一种痛苦的诅咒。今年的春节没有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没有母亲热气腾腾的扒肉条、蒸丸子,没有父亲骂骂咧咧的不满抱怨,最重要的是他永远失去了叔叔丰城垣。他突然变成孤单的绵羊,没有了牧羊犬的保护,变成了失去城防的城镇,化为堤坝废墟下的村落。他明白,自己体会到所有无助与恐惧是因为正义的倒下,世上没有廉价的岁月静好,没有不要钱的和平夜晚,所有的安全与松懈都是有代价的,人们在尽情享受肆无忌惮的走在午夜的大街上的同时,总有人要在黑暗中隐藏,他们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银色的警徽,成为牧羊犬,充当城墙,作为堤坝。丰江涛将自己化身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并非仅仅为了复仇,也为了自己一直期盼降临的正义,如果上天不愿意向他赋予,那他就成为正义本身。
丰江涛解开上衣扣子,确保四肢活动不受限制,向薛楚发问。“薛总,张姨是您亲戚?看起来关系很好。”
“不是亲戚。”薛楚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一个很重要的人让我照顾她。”
“薛总,您听过嘲鸫智能吗?”
薛楚似乎还真是认认真真的回忆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印象。”
“千年智能总知道吧,准备弄个什么智能星座。”
“是,全球最大的智能设备提供商,怎么能不知道,是准备建一套全球网络的智能星座,听说要发射巨型量子储存器卫星和量子计算机,形成一个神经卫星网。”
“薛总对IT行业很了解啊,不只是投资吧。”
薛楚突然沉默,他也许正在后悔自己的多嘴,而丰江涛耳机里的声音则是连续不断。孙汉界正向陈溪推荐白切鸡,唠唠叨叨搜肠刮肚的想在陈溪面前显摆对粤菜的一知半解,陈溪看着塑料盒子里躺着的半只乳白的鸡还真的有点饿,是不是该尝一尝?里面没有放什么特别的作料吧?
孙汉界已经识趣的拿起一次性竹筷,插进软烂的鸡身,挑起一块松软多汁的鸡肉放进嘴里。“真的挺好吃的。”
陈溪跟着也夹起一筷子,白斩鸡看起来与广州的白斩鸡没有明显的区别,她将肉放进嘴里,鸡肉纤维在牙齿间瞬间化为一片汁水,口感的确非常像陈溪熟悉的白斩鸡,但味道……一股子奇怪的热感在舌头上跳跃,仿佛在味蕾间传递电流的酥麻。花椒,不对,可能是麻椒,为什么会加这个东西……她顿时没了胃口。
“怎么样,好吃吗?”孙汉界两眼爆发出期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