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溪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蛮好的,味道蛮好。”可悲的中国式礼貌令她无法做出真实的评价。
孙汉界没有觉察出陈溪的尴尬,还在热心推荐另外几道菜,比如看起来像是胶皮状的虾饺,或者是硬邦邦的蟹粉烧麦,他没有注意到它们在微波炉里热了太长的时间。笔记本发出一声清脆的通知声。
“你有邮件?”
“一定是春节祝福啦。”陈溪开启搜索功能,把各种理由想一遍,设法弄走这个碍眼的家伙。“好像没什么喝的。”
“有靓汤。”孙汉界指的是密封盒子里的淀粉糊?
陈溪微笑着说:“我这儿有几袋奶茶粉,我去冲一下。”
“我去,我去。”孙汉界等陈溪刚从背包里取出奶茶包,立刻抓在手里冲出屋子。
陈溪飞快拿起笔记本放在腿上,打开电脑屏幕,的确有1G的硬盘被加密,里面藏着什么呢?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文件,她顺手打开一个,表格由上到下排列着一长串数字和字母构成的代码?这究竟是什么?她拿起手机拍照,给丰江涛发过去。
不一会儿,丰江涛的文本信息跳上信息栏。“撤离!赶紧走!”
陈溪发现耳机里的声音断了,丰江涛与薛楚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一切重新沉入电子噪音中。丰江涛是不是陷入危险之中?他为什么要发撤离的信息?陈溪感到恐惧正向自己挤压过来,她曾经站在死亡的边缘,第一次是父亲永远沉睡于一氧化碳之中,第二次是被熊熊火焰包围,死亡并非是想象之中那样遥远,而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意外,这些死亡恰恰来自于谎言,她最痛恨的人类基本技能之一。
宋姨两口子平淡的生活被一通电话彻底打碎,死神的镰刀收割的不仅仅是生命,更是信任。一个互相敌视互相坑害互相没有真情实意的社会恐怕连希望也会熄灭,只剩下混乱和伤害。
她曾几何时相信真理只隐藏在由0和1构成的数字世界中,人类的尔虞我诈彻底毁掉她对同类的信任。丰江涛出现伊始,她认为只不过是个粗鲁的大脑长满肌肉的动物闯进自己的工作中,但无论丰江涛表现的如何不靠谱、野蛮、暴力,但他内心深处的正义感无时无刻的在影响她,嫉恶如仇一词在他身上表现的异于常人,他的恶正是善的外表,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终于在人类身上找到一丝信任。
耳机里突然爆发出汽车轮胎在路上打滑的摩擦声,剧烈的声音在听觉神经上弹出恐怖的音符,薛楚几乎撕破嗓子的喊叫,衣服在暴力下撕烂,一切都在预示意外的发生。陈溪立刻跳起来去拿外套。
值班室的房门唰啦一声打开,大灰正在门外,一双小三角眼挑起两侧,撒发着阴鸷的气息。他的身后站着好几个人。
耳机另一侧的丰江涛刚才收到照片,只是第一行就令他浑身颤抖,因为所有的号码是失窃货物的代码,而第一行正是他在去年冬天离开警队前那个失窃案的货物代码,地下隐藏的恐怕不仅仅是某个不可告人的人工智能,还有一整套偷来的设备。他立刻警告陈溪立刻离开,但消息刚发出,手机信号标志就变成一个X。
“给陈主管发信息吗?”薛楚从前座露出半张脸。
丰江涛却发现汽车的颠簸节奏变得急促,避震器也开始剧烈咳嗽,汽车已经驶离平整铺装路面,高级轿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顿时失去往日的舒适感,连蹦带跳不说,加上司机糟糕的驾驶技术,更是摇的三人左摇右晃。
“薛总,怎么走这条路?”丰江涛警觉的趴在副驾驶座椅后。
“抄近道,走山腰村。”薛楚居然没有顾忌自己晕车的状况。
丰江涛伸手到前座的两人之间说:“前面修路早挖断了。”
四个车轮同时发出嘎嘎的声音,轮胎在地上摩擦,司机发现汽车居然慢慢停下,薛楚也狐疑的望着他。司机确定自己踩下的是油门踏板,而且仪表盘上显示的也是前进档,但手刹灯是亮的!他低头检查,原来丰江涛在行驶过程中一直拨着电子手刹!薛楚还没来得及质问,丰江涛的电击器已经伸过来。薛楚似乎已经堤防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司机也伸过手来抢夺,丰江涛试图仗着身体优势扯回来,但用力过猛,沉重的身体落回到后座上,电击器也脱手掉在地上,薛楚想把他控制在后座上,司机则重新给汽车加速。
矮小的薛楚与丰江涛的搏斗完全是宠物犬与狮子之间的对决,丰江涛两脚并拢将他蹬回前座,然后扑上去抬起右手猛击司机的脖子,动脉里的血液在挤压下瞬间涌向两侧,暂时的大脑缺血令司机双手乏力。汽车开始倾斜,慢慢偏向路边的田野,四轮开始不平衡的行驶,车身犹如风浪中的舢板起伏不定。薛楚再次冲上来的时候,丰江涛抓住他的衣服一扯,使他的的双手抓空,然后一击右拳将他砸在挡风上。丰江涛左手从头枕后掐住司机的脖子,右手拨动电子刹车。
汽车还是在他的控制下减速,停在一片冬夜萎靡不振的杂草丛中。
薛楚飞快的推开门跳下车,丰江涛伸手去拉门,果然被儿童锁锁死在里面,他不得不挤到前座,伸手打开车门锁定,然后回到座椅上,这次拉动银色的把手,车门顺利的打开一条缝。耳机里是陈溪的声音,她在厉声质问,“大灰,你要干什么?”扭打中手机撞到什么,信号彻底断掉。
陈溪出事了,我得回去!丰江涛来开前车门,解开司机的安全带,把他拖出来扔在地上,司机就像是个烂麻袋,只能任其摆布。但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丰江涛的归程,一伙人朝着他跑来,宁静安详的大年夜并不平静,恐怕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