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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2页）

“你没见过热成像吧，毛也混不进去。”

陈溪蜷缩在后座椅上，盖着散发着机油味的薄毯，觉得脑袋愈发沉重，眼皮在不经意间粘在一起。

丰江涛听到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然后是轻微的呼噜声。他慢慢调整车速，尽量平稳驾驶，让陈溪可以在梦乡中得到一丝休息。

从广州出发的第三天，他们就已经用最快的方式赶到内蒙草原深处的二连浩特。

陈溪醒来的时候，丰江涛已经坐在副驾驶座椅里酣睡。她觉得浑身酸痛，像是刚经历一场感冒发烧。他们暂时没有入住旅店的打算，到处都要身份信息，陈溪毕竟还挂着通缉犯的头衔。

她坐起来，透过深色贴膜望向窗外。她曾经见过很多城市，有的灯火辉煌，有的雾绕云厚，有的工厂林立，有的高楼大厦，但位于内蒙草原深处的二连浩特的特质与以往所见都不同，没有钢铁城市的厚重，没有深圳上海的轻快。

汽车停在树荫下，周围的建筑大多不是高层，没有光可照人的玻璃墙，店铺的招牌也简单直白。“军子烧卖，丽清羊杂。”陈溪皱着眉头看着道路上的行人，他们居然穿着半袖衣服，而自己得裹着毯子才不觉得冷。

丰江涛醒来的时候惊天动地，差点把肺从胸腔挤出来，他干呕的声音像是要吐出来一只兔子。

陈溪知道这是丰江涛被烟草摧残的肺部发出的怒吼。

“吃早饭吗？”

陈溪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说：“现在是十一点，该吃中午饭了。”

“哦。”丰江涛张开嘴，浓烈的烟烟臭味随之而出。陈溪受不了自己一身烟熏味，所以推门下去散散浑身烟味。

陈溪可以看到周围建筑的全貌，楼房外表简陋，却有一种别样的异域风情，到处是橙黄色等艳丽的墙壁，她从未见过那些楼顶的大型招牌，银行、酒店、超市等等都由蒙汉双语组成，汽车刚好停在一家特产店门口，橱窗里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皮革礼盒的马奶酒，特意做成酒囊壶的模样，透明塑料袋装的奶酪糖，摆成一沓子的奶皮子，更多的是各种品牌的奶茶粉。

陈溪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戴眼镜，赶紧回车上翻找自己的花边眼镜。二连浩特是中蒙边境口岸，她必须小心摄像头。

丰江涛叼着烟站在车门前伸着懒腰，一身黑色的紧身T恤裹不住厚实的肌肉。他在一霎那间丢失了嘴角的烟，就在寻找的时候，陈溪已经将燃烧的烟按在树上熄灭，然后扔进垃圾桶。

丰江涛觉得嘴里苦，但没有刷牙的地方。

“老色头是内蒙人？”

“他在这儿出生，三岁父母离婚，和他爸一起去了南方，等研究生毕业，已经踏遍全国二十多个省，也算是一个传奇，我看老头的档案，觉得他没在什么五百强弄个经理当当真是TMD屈才了。”丰江涛所言并不夸张，老色头的简历丰富多彩，从在国外当黑客被驱逐，到在国内任职企业偷拍美女裙下，他的经历用波澜壮阔形容也不为过，不过用恶臭百年更确切。

“他为什么回这里，我不喜欢。”陈溪从出生到工作都是在大城市里，这种小地方给她的感觉不外乎荒凉二字。

“也许是落叶归根。”

“他才五十，落叶归根？”陈溪说完，看着天边一抹黄色，那里有一道古怪的纱幔正在缓缓升起。刚才还明亮的午阳突然变得黯淡，天空也灰蒙蒙的，天上几乎没有云朵，零零碎碎的几朵棉絮也远在天边，怎么天就突然暗下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古怪天气，所以向丰江涛提问：“大猩猩，要下雨吗？”

“你说啥呢，下雨？你没见过吗，这是沙尘暴！”丰江涛指着不远处的街道说：“不想吃沙子就赶紧走，去老色头家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