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优矣,於我归处。”【1】
双庆听到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他娘!
将不弃就像一只蜘蛛精,设下天罗地网,他逃不脱,这辈子也逃不脱。
双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阖了阖眼,他的视线穿过层层的人群,终于看到院子内的角落里,站着那个圆头圆脑的姑娘,她滚圆黑亮的眼睛噙着泪。
那眼泪像是为他而流,又或许不是;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双庆勉力地浮起唇,笑了笑,他明知今夜可能是陷阱,可还是来了;这样的生活他倦了,也不想辜负那双眼睛。
她要真相,他给她真相。
那双眼睛清澈干净,没有憎恨和厌恶,只有满满的难过和怜悯。若有来生,他也想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再见了,琉羽。
他穷尽一生的力气,突然朝天大喊,“太傅!双庆来赎罪了!!”
鲜血从七窍如溪流汩汩而动,他的眼望着无垠的黑夜,喉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崔无咎伸手摸了摸双庆颈部的动脉,“死了。”
将离呆呆地怔了半晌,突然站了起来,提剑便冲了出去。
崔无咎不解:“将离,你去哪?”
白色身影萧瑟而决绝,朝着将府的方向快步疾奔。
崔无咎招手唤差役欲将尸体抬回大理寺,正好李承昊抓到放暗箭的人回来,没见到将离,心一沉:“她人呢?”
崔无咎尚未开口,琉羽像是突然醒过神,从角落走出来,“师姐一定是去找将不弃算账了。”
“糟了。”李承昊一跺脚,追了出去。
崔无咎意识到今夜不会这么容易收场,一拍脑门,有了个主意:
“将尸首抬去将府!索性给他闹个大的!”
*
将离一脚踹开了大门。
将府门房只听得轰隆一声,还以为天降惊雷,惺忪间竟看到将离一袭白衣,瞠目如烈焰,杀气腾腾。
门房揉了揉眼睛,“家主?大小姐?!”
将离一言不发如白影闪过,直冲着松涛院而去。
门房尚未反应过来,外头火把声、脚步声,声震天际,闹哄哄的像火龙朝着将府而来。
“撞了邪了,今夜是怎么了?”
门房嘟囔着,恍惚间见黑影一闪而过,再扭头看,已经见不到人影。
火光辉映,夜如白昼。
崔无咎嚷嚷着,“大理寺办案!”
门房此刻才算是完全清醒,他透过崔无咎的肩缝,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门板上。
这个门板显然是临时拆卸下来的,板上还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他忍不住向前伸出脖子,发现这人竟是府中管事双庆!
“天老爷啊!双庆他他他死了?”
崔无咎呵斥,“喊你家主出来。”
“是,是。”门房趔趄地向里跑。
琉羽想跟进去,崔无咎拉住了她,“别去。你师姐只有长煦能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