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崩塌进行时
陈冰在楼梯间站了十分钟,直到单元楼外的风声里再听不见陈母的尖叫。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9点07分,和前世此刻她蹲在桥洞下数星星的时间分秒不差——那时她还在等陈母的电话,等那句“冰儿,你妹妹又发烧了”。
“叮”的一声,王律师的消息跳出来:“陈父往老城区方向去了,监控显示他在路口买了份煎饼果子。”
陈冰盯着屏幕笑了笑。
前世这个点,父亲该在医院走廊啃冷掉的包子,替陈雪的儿子筹手术费;今生他终于想起自己也会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母撞进楼梯间时,鬓角的白发散成乱草,眼眶红得像浸了血:“陈冰!你爸手机关机了!他身上就带了三百块!”她抓住陈冰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你快帮我找他!他有高血压,要是犯病——”
“他要找的是他自己。”陈冰抽回手,语气像敲碎的冰渣,“二十年前抱错孩子那天起,他就在找。”她指节抵着楼梯扶手,“你以为他今天为什么看全家福?照片里他笑得最真的时候,怀里抱的是养女。”
陈母的手“啪”地垂落,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是陈父常去的茶馆老板打来的:“陈叔在我这儿坐着呢,说要喝当年你们定亲时的茉莉花茶。”
陈冰转身要走,陈母突然拽住她衣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小雪不是亲生的?”她脸上的脂粉哭成斑驳的墙皮,“你故意翻出领养证,就是要毁了这个家是不是?”
“毁家的从来不是领养证。”陈冰低头看她发颤的指尖,“是你们把养女当血袋,把亲女儿当玉玺。”她甩开那只手,“去茶馆吧,他要的不是茶,是当年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深夜十一点,陈冰在律所见到王律师时,对方正在调阅审讯监控。
屏幕里陈母坐在审讯室,手指绞着袖口的蕾丝边——那是陈雪去年从巴黎寄回来的,说“妈戴这个显年轻”。
“我也是被小雪蒙在鼓里啊!”陈母突然拔高声音,“她半年前就说公司资金链有问题,让我别告诉老陈。赵经理那边……是她让我去催的,说陈冰反正要嫁人,多背点债不打紧!”
“她以为推给陈雪就能脱身。”王律师推了推眼镜,“但经侦那边今早查到,陈母账户三年来有十七笔大额转账,全是转到陈雪私人账户。”
陈冰盯着屏幕里陈母抽搐的嘴角,前世此刻她正在替陈雪签第三份贷款合同,陈母摸着她的头说“冰儿最乖,等小雪嫁了豪门,妈给你买金镯子”。
金镯子没等到,等来的是法院传票和陈雪的冷笑:“谁让你是捡来的?”
“赵经理那边有突破。”王律师调出另一段监控,穿藏蓝衬衫的男人正用袖口擦汗,“他说为了减刑,要交份关键证据。”
录音笔里传出陈母的声音,带着麻将馆里的喧闹:“老周那笔账拖太久,陈冰最近总问。你找个由头……让她去外地躲躲。”
“躲?”赵经理的声音发虚,“陈冰要是不肯——”
“不肯就弄晕了送!”陈母的指甲敲着麻将桌,“她一个养女,能翻出什么浪?大不了给笔钱,就说她自己跑的。”
陈冰的指节抵在桌面,前世她“自愿”去外地“躲债”那天,陈母塞给她两千块,说“别告诉老陈,他心脏不好”。
她在小旅馆住了三个月,直到收到陈雪的短信:“快回来,爸快不行了”——结果是陈父发现了领养证,陈母闹着要离婚。
“经侦已经比对过声纹。”王律师把U盘推过来,“陈母现在应该在想,赵经理怎么会留这东西。”
陈冰捏着U盘笑了,前世赵经理被陈雪送进监狱时,她还在替陈家哭天抢地;今生她不过在酒局上替赵经理挡了杯酒,说了句“陈雪最近总说‘赵叔老了,该换新人’”,就让这个在陈家干了二十年的老财务,把压箱底的录音翻了出来。
凌晨两点,陈冰回到家时,客厅亮着盏小夜灯。
陈父蜷在沙发上打盹,茶几上摆着喝空的茉莉花茶罐,陈母缩在单人椅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领养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