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来得很快:“已安排。”
傍晚的陈家客厅飘着排骨汤的香气。
陈冰推开门时,陈母正从厨房端汤出来,青瓷碗沿沾着油星,和前世她签完最后一份高利贷合同,陈母端来的那碗红糖鸡蛋汤上的油花,形状几乎相同。
“回来啦?”陈母把汤放在茶几上,围裙带子松了半截,“你爸买了鲈鱼,马上蒸。”她转身去厨房时,陈冰看见她后颈的汗渍——和户籍科老周头说“你这出生证复印件和存档底联对不上”时,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查无此人”提示,底色红得如出一辙。
陈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遥控器在手里转得飞快。
电视里正播着“打击伪造证件”的新闻,女主持人字正腔圆:“近日警方破获一起出生医学证明造假案,涉案人员已被刑拘。”
陈冰在餐桌前坐下。
汤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烫得她鼻尖发酸。
她盯着陈母手腕上的金镯子——那是前世她替陈雪还完最后一笔债时,陈雪说“妈生日,你送个金镯子吧”,她刷爆信用卡买的。
此刻金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把淬了毒的刀。
“妈。”陈冰开口时,声音比汤碗里的汤还要凉,“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瓷勺“当啷”一声掉进汤碗。
陈母的手悬在半空,汤勺溅起的油星落在她手背,她却像没知觉似的,脸色白得像墙皮:“你。。。你说什么胡话?”
陈父的遥控器“啪”地掉在沙发上。
他弯腰去捡,后脑勺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冰啊,汤要凉了。”
“我查了出生证。”陈冰从包里抽出户籍科的复印件,拍在餐桌上,“98年5月,市中心医院根本没有周素芬分娩的记录。”她盯着陈母发颤的嘴唇,“而孙姨说——”
“够了!”陈母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死死抠着桌布:“我们养你二十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为这个跟我们翻脸?”
陈冰也站了起来。
窗外的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吹得餐桌上的复印件哗啦作响。
她看着陈母脸上的泪痕,想起前世在殡仪馆,陈雪扑在她棺材上哭:“姐,你走了我怎么办啊”——那时她还以为,这眼泪是真的。
“养我?”陈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却冷得刺骨,“我高中辍学打工,工资卡你们收了三年;陈雪去新加坡的机票,是我连续加班三个月的奖金买的;她男朋友的投资款,是我签了五份担保合同换来的。”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陆沉刚发来的邮件:“现在我还知道,我侄子的救命药,是你们为了骗我签高利贷,故意开的无效药。”
陈母的身体晃了晃,扶着餐桌才没摔倒。
她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着:“冰。。。冰啊,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陈冰按下手机的发送键,“那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的没办法。”邮件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她看见陈父的手在发抖,陈母的金镯子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
窗外的晚霞漫进来,把餐桌上的复印件染成血色。
陈冰弯腰捡起金镯子,放在陈母手心里。
镯子还带着她的体温,却比冰块更凉:“从今天起,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她转身走向玄关,鞋跟敲在地面上,每一声都像钉进棺材的钉子,“但我可以是你们的噩梦。”
门“砰”地关上时,陈冰听见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病历副本,指尖触到那张“异常用药”的便签。
晚风掀起她的长发,她抬头看向天空——这一次,所有谎言都将在阳光下现形,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将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