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儿轻轻走到高老实跟前,俯身柔声问:“高大伯,你好些吗?”
“完了,都完了!”高老实声音微弱。“大伯,你要想开些。”
高老实双眼涌出两行老泪:“副总教师,我没听你的话,害了孩子们,我后悔呀!我老实了一辈子,到头来处处受气。还是副总教师说的对,官府财主就象南山老林里的虎狼一样,你老实它也要吃你。看起来,要想过安生日子就得入白莲教,和官府财主们干哪!”
“老哥,你说的对。莫要太伤感,身子要紧哪。”王清也来解劝。
“王清兄弟,你们给我报仇呀!”
范人杰眼中冒火:“高大伯,你放心,我不杀了杨国仲,誓不为人!”
沈训说:“大伯,白莲教决不会叫老贼为所欲为!”
高老实又想起了大女儿:“我那艳娥,也不知怎么样了?”
“大伯,我们会想办法救她的。”王聪儿俯下身说。高老实点点头,拉住儿子的手:“均德,爹过去错了,你,你现在就入教吧!”
“爹!”高均德眼中泪珠成串滚落。高老实吃力地把眼神移向王聪儿:“副总教师,你能收下他吗?”“收!收!大伯,我们收!”“好,均德跟了你们白莲教,我也就放心……”高老实说到这里,手一松头一歪便咽了气。
高均德一见,伏在爹身上痛哭起来,众人也无不伤感。王聪儿等人与高均德,把高老实掩埋了。料理完丧事,和大家议论起缺粮的事。如今,粮食是最紧迫的难题。住在山里的棚民,正常年景还要以野菜、野果充饥,一年难得吃到几粒粮食。今年大早,几乎颗粒无收;残存的几粒粮食也被劫掠一空,这怎不叫人忧心如焚。
王清自言自语说:“粮食非想办法不可了。”
沈训猛然来到王聪儿面前说:“副总教师,你让我带着教友,到杨家坪去抢粮。”
“那不等于去送死吗!”王清说。
沈训手握刀把:“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干脆反吧!”范人杰看着王聪儿。
王聪儿沉思不语。
范人杰急了:“副总教师,你倒是发话呀!你们都不干我自己干!”
王清见范人杰一心要拚,便问:“人杰,你一个人干?这清朝的江山,你一个人能推倒?”
王聪儿接过来说:“范大哥,你急我也急,我也恨不能立刻打起反旗,轰轰烈烈干起来。但我们已经同四川等地教友约定,明年三月十日共同起事,给嘉庆来个四处起火,八方冒烟,叫他顾头顾不了尾。我们怎能只图一时痛快,而影响全局。而且,乡勇刚洗劫了伏虎沟,住处被烧,吃的被抢光,大家总不能饿着肚子上阵吧?比如我们几个人,一天未曾用饭,哪有力气杀敌?眼下须先解决吃的。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食之事,我去想办法。范大哥找些年轻力壮教友,帮助各家把棚子压上,风吹雨淋的,不能没有藏身之所。”
范人杰没说的了,又问:“你去搞粮食?但不知有何办法?”
“莫非去抢木厂之粮?”沈训问。
王聪儿看看大家说:“木厂存粮如今仅有几石,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如今只有去杨家坪走一遭了。”
“去杨家坪?”范人杰一愣,“若叫乡勇认出,不就糟了!”
“我巧妙化装,不会被人识破。”
“进城去买吗?”王清问,“恐不济事。”
“不,”王聪儿已然有了想法,“要解决眼前困难,非大干一场不可。我进城去找缪老先生,通过他找到王光祖,询问一下杨国仲的屯粮情况。如果条件许可,我们就动手。”
范人杰一听高兴了:“副总教师,你回来后一定有办法,只要你下令,我们一定把粮食抢来。那怕钻龙潭入虎穴呢。”
王聪儿又说:“你先别急,我只是进城探听消息,具体做法再定,能行则行,不能行则止。同时,我再顺便打探一下艳娥的消息。”王清点点头:“去探听一下消息也好,但你一人前去太孤单,叫沈训与你一同前往吧。”
王聪儿想想同意了:“好吧。”
第二天,王聪儿和沈训扮做卖药材的山里人,顺利进了杨家坪,到了回春堂。缪家父子恰好全在,急忙把王聪儿让进了客厅。
王聪儿首先致谢道:“老伯,若非你们报信及时,伏虎沟一带棚民必全陷罗网,棚民们无不感念老伯父子及令甥王光祖大德。”
“我们所为,乃些微末之事,何足挂齿。”缪回春说,“况且据闻又捉来青壮男妇数十人,还杀害了老幼一百余人,莫不是我们报信迟了?”
“不,”王聪儿说,“只因有些棚民贪恋棚舍,心存侥幸,才使杨国仲得逞**威。”
缪超问:“听我表兄说,乡勇在山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棚民受害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