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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德楞太奉旨任统帅白帝城王清化英魂（第1页）

第十六章德楞太奉旨任统帅白帝城王清化英魂

白帝城的傍晚，显得特别昏暗。一大群乌鸦，在天空中惊飞盘旋。它们那“呱呱呱”的噪叫声，和令人惊心动魄的江水呼啸声，使人有一种恐怖之感。大路尽头，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渐渐出现了。迎候在城门外的文武官员，都急忙拂袍掸袖再整仪容。迎候的人群中，以广州将军、襄勇伯明亮为首，还有四川提督穆克登布，重庆总兵袁国璜，护军都统惠伦，以及总兵阿哈保、赛冲阿、诸神保等。他们望着那台越来越近的官轿，毕恭毕敬地等待着。

湖北巡抚惠令，在牛角峪大败。紧接着，陕西巡抚秦承恩，又在镇安失利。随即，襄阳义军挥师入川，在白秀山重创四川总督魁伦，楚、川、陕三省八路义军在东乡会师。义军愈战愈勇，声势浩大，使得嘉庆皇帝坐立不安，又气又恼。为了扭转败局，嘉庆决计拿出更大的本钱，特地选派最得力的宠将，御前领侍卫内大臣、子爵德楞太，领兵去往四川。嘉庆特别面谕德楞太，襄阳义军为贼中最凶悍的一支，王聪儿是“贼中首逆”，要他务必歼灭襄阳义军，活捉王聪儿。德楞太刚满五十岁，就领兵统帅来说，还在有为之年。他出生于将门，自幼熟读兵书，精通武艺，堪称文韬武略俱全。而且他还屡经战阵，曾领兵镇压过苗民起义。在乾嘉朝中，算得上是军事统帅中的佼佼者。他白净面皮，不苟言笑，又军令甚严，下属无不敬畏。德楞太受命出京后，心中暗自盘算，嘉庆对他如此器重，理应不负圣望，有所作为。因此，他马不停蹄，星夜兼程，赶赴战场。途经武昌，特地把曾在惠令帐下出谋划策的师爷陈夫之要来，因为陈夫之已与襄阳义军打过几次交道，比较熟悉义军情况。

德楞太的雄心可谓不小，他想，三省义军在四川东乡会聚，正是一举全歼的好时机。虽然义军有二十多万，但四川省内可调之兵和乡勇，能有数十万之众。只要运筹得当，将义军包围在东乡附近是大有可能的。倘若此战得胜，教匪将一蹶不振，残匪亦不难剿除。龙颜一定大悦，为了实现合围的企图，他在路上就派人飞檄四川各地，催调了三十万人马，向东乡一带靠拢。当他轻装简从来到白帝城时，魁伦已调集二十万大军，进至梁平、大竹、渠县、仪陇、巴中、通江一带，从西、北两面阻住了义军去路。明亮等十几万大军，也已摆在了城口至奉节一线，阻住了义军的东行之路。南面，是长江天险。这样一来，基本上已形成了对义军的三面包围之势。

德楞太进城后不等席暖，就召集众将议事，询问军情。当他问明了官军的部署后，又满意又不满意。满意的是，各路官军行动还算迅速；不满的是，各路官军都有些畏缩观望，谁也不愿抢先同义军接触。德楞太深知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当即派人传信魁伦，各路官军立即从三面同时推进，并且加强了长江沿岸各渡口的防守。明亮等各路官军受命后纷纷向前移动，德楞太则坐镇白帝城指挥。

对于官军的动向，义军已有所察觉。东乡会师以后，襄阳义军驻扎在开县南天洞一带。当身为八路义军兵马总指挥的王聪儿，获悉德楞太要把义军合围于东乡、开县附近的企图后，立即召集各路义军首领商议对策。面对这种形势，徐天德、冷天禄、冉天元、林开太等，主张掘壕据守，与官军决一死战，胜败在此一举。王清、刘启荣等感到形势险恶，义军处境岌岌可危，难免一场恶战，甚至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王聪儿听了众人的议论后，对众人说：“各位教友，我年纪尚轻，阅历不多，蒙众教友推举我指挥八路兵马，实感力不从心。但既已受任，我就要尽心尽职。八路义军在此会师，乃我教举旗起事以来最壮之举，怎不叫嘉庆和清廷大小官吏闻风丧胆。

而今，德楞太轻骑入川，与魁伦一起，调集大军三十余万，从三面向我合击而来。东、西、北三面，相距都不过一天路程，南面又有长江天险，我军的处境确很不利。尤其是东乡、开县一带无险可守，也无地利可用。因此，不宜在此死战。另外，还需看到，此次德楞太调集的兵马多是官军精锐，而且数量上毕竟多于我军十万。如果交战后，我军不能迅速取胜，官军、乡勇还会不断来援，我们被困在里面将越陷越深。这样一来，即便与敌同归于尽，也不上算。我们这二十多万人马，是全国义军主力，决不能孤注一掷。为今之计，我们仍应采取‘避实就虚，以走制敌’之策，来对付官军。趁官军大网还没有合成，迅即分别杀出重围，甩掉敌人，向官军力量薄弱地方进发，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与敌人硬碰。”

议论后，王聪儿做出决断，四川各支义军，一起回师向西，冲破魁伦防线，向川西北挺进，以便侧应甘肃的白莲教义军。北面官军力量较为薄弱，林开太则率本部义军向北突围，回师陕西，以便在陕西掀起白莲教起义的**。考虑到林开太力量较弱，王聪儿从大局着眼，特地派李全领一万人马，与林开太同行。王聪儿自己则亲率六万襄阳义军，挥军向东，突破最强硬的对手，德楞太的坚固防线，回师湖北。

分派已定，各路义军按所定方向出征突围。襄阳义军从开县南天洞出发，行出百里左右，就在江口镇一带，与德楞太指挥的官军相遇。东面的官军，约有十二、三万，在数量上是义军的二倍多，由于有德楞太亲自督阵，官军防守严密，义军进展甚小。看起来，义军要突破德楞太的防线，是很不容易的。就在这种形势下，魁伦又率领五万官军尾追上来。原来，徐天德、冷天禄等几支义军，十多万人，一阵勇猛冲杀，把魁伦的防线冲乱，四川义军虽然死伤了七八千人，总算杀出了重围。德楞太得知义军分兵突围后，便告诉魁伦，以一半人马尾追徐天德，而要魁伦亲率五万大军，从背后夹击襄阳义军。德楞太想起嘉庆的圣谕，襄阳义军最为猖獗，倘能将王聪儿这支人马吃掉，就是莫大之功。因此，他决计要把襄阳义军阻于白帝城之西。

前有十几万官军的顽强阻挡，后面又压上来五万追兵，襄阳义军处于新的危境之中。这时，义军前部姚之富、刘启荣等部进展缓慢，尚距白帝城几十里，义军后队仍在江口镇附近。而魁伦的追兵则越来越近，相距不过半天路程了，这怎不叫王聪儿忧心如焚!她明白，事已至此，只有向前才是生路。而要通过德楞太的防线，不经过艰苦死战，恐难办到。当此情形，前后两面作战于义军甚为不利。要摆脱此种困境，须有一支人马阻住魁伦追击。以使大队义军，可以一心对德楞太作战，不使官军合围之计得逞，给义军突围争得时间。然而，这是一副重担。因为留兵不可能太多，靠少数人马，阻止住五万官军，确实颇为不易。这需要指挥沉着、果断而又勇敢。可是，眼前义军的主要将领都在前线，后军只有高均德，自己身边也只有高艳娥和父亲王清。前面争战艰苦，往下撤人显然不利，而自己身边又无人能挑起殿后阻击的重担，这事可真难住了王聪儿。

王清在一旁看透了女儿的心事，他已然把一切想好，开口说道：“聪儿，前有埋伏，后面追兵将至，应赶快分兵拒敌，留一小支人马阻住魁伦去路，你怎如此优柔不决呢?”

“爹爹，”王聪儿说，“分兵拒敌理所当然，只是这领兵重任…。”

“我来承担!”王清不待女儿说完，便接过话来，“我已想好，就在这江口镇一带阻拦魁伦，大军不突围出去，决不叫魁伦越过雷池一步!”

“爹爹，你!”王聪儿真是又激动，又担心，“爹爹，这是一副万斤重担哪!它关系到全军的生死存亡!”

“我知道这副担子的份量，你就放心，把担子交给我，赶快到前面去指挥突围，莫有后顾之忧!”

“爹爹，大军突围之后，德楞太很可能派兵同魁伦一起夹击你们。那时众寡悬殊，留下阻击，乃十分危险!”

“聪儿，这样重担，又有危险，理应为父承担!”

王聪儿想了想，说：“爹爹，莫如女儿留下殿后，父去指挥全军。”

“聪儿，怎么说起孩子话来。你是全军总教师，一身系全军存亡。我年纪虽大。尚能冲杀，你不需挂念，快领大军杀出重围。”

“好吧!”王聪儿点点头，“爹爹放心，前面纵有刀山火海，女儿也能闯过。”

王清嘱咐道：“聪儿，德楞太是嘉庆从京城派来的。看来是个强硬对手，你不可轻敌。”

“女儿记下了，”王聪儿又说，“爹爹，大队突围之后，我即派人报信，您也要待机突围。”

“那是自然。”

“但不知爹爹杀向何方?”

王清已有打算：“我想，待你们突围后，就设法回奔南山老林伏虎沟，我在那里等你们。”

“如此甚好。”王聪儿又问，“但不知爹爹要多少人马?”“五千足矣。”

“那怎么行!”王聪儿说，“魁伦领兵五万，你五千怎能拒敌?给您分兵一万五千。”

“不可!”王清摆摆手，说，“德楞太有十余万大军阻击，你人马太少怎能杀出重围?分兵太多，于大队不利。”

王聪儿做了让步：“那就留下一万吧，人马太少，阻不住魁伦的追击，岂不反而误事。”

这时，高均德来报，魁伦的追兵距此只有四十里了。王清一听，便命高均德整顿人马，准备迎敌。王聪儿见军情紧急，与父亲珍重话别，上马急急赶往前军去了。

江口镇附近，有一片丘陵地带，树木杂草丛生，又正当去往白帝城的途中，王清把一万人马在这里摆开。山坡后，树丛间，插了无数旌旗，并叫义军多挖炉灶，遍地点火做饭。布置完毕，天已傍晚。魁伦的五万大军也相继来到。

魁伦在马上举目望去，但见江口镇一带义军营帐连绵不断，山坡后，树丛中，隐隐无数旗帜招展。数里方圆遍地升起炊烟，望也望不断。见此情景，魁伦心想，难道王聪儿大队人马仍然在此?既然如此，德楞太为什么送信来说，王聪儿大队义军正在猛攻白帝城?莫不是教匪小股人马布的疑兵之计?魁伦想到这里，忽听义军营中一声炮响，高均德引一千人马出来挑战。高均德把长枪一摆，高声叫阵。官军中一员副将拍马出阵，抡刀迎战。两个人在阵前战不十个回合，魁伦眼见得高均德毫不力怯，但是拨马退走，副将引军便追。魁伦不觉恍然大悟，这是义军使的诱敌之计。王聪儿大队义军定在山后林中埋伏，魁伦忙叫鸣金收兵。心想，幸亏自己未曾冒险进兵，不然险些中了王聪儿的奸计。魁伦当即传令全军，天色已晚，安营扎寨，埋锅做饭，紧守寨栅，严防劫营，待天明后再战。魁伦恐怕上当吃亏，也不管德楞太要他星夜追击的军令了。

王清见魁伦扎营不敢来攻，知道魁伦中了疑兵计。暗自高兴。这一夜的时间算是不费力气地争取到了，但是，明日这场力量悬殊的鏖战还是不可避免的。于是晓谕全军，好生歇息，准备明日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