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又是黎明。时光易过,直到半上午了,还不见义军出来挑战,魁伦可有点坐不住了。正在这时,德楞太又差飞骑前来报信,说王聪儿大队义军正在猛攻白帝城,要魁伦火速进兵合击,如在明晚前赶到,官军可获全胜。魁伦这才知道,自己这一夜零半天是傻等了。义军大队既在白帝城,这里定然人马不多。他当即传下军令,让先锋带领一万人马前去攻打义军大营。
官军先锋带兵杀到,高均德出营迎敌,双方交战约三十回合后,高均德渐渐体力不支。王清看见,急忙拍马挥刀上前助战,官军副先锋杀出来迎战。四个人捉对儿厮杀,在两军阵前如走马灯一般。官军先锋是个总兵,武艺高强,使用一支方天画戟,杀得高均德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王清见高均德处境危险,分外担心,但是自己被官军副先锋缠住,又不得脱身去救,恨不能一刀劈死敌将。可是,官军副先锋也不含糊,一杆金背大刀,堪与王清匹敌,王清见一时难以取胜,心生一计,拨马便走,往本营败去。官军副先锋不知是计,挥刀紧追过来,王清听得脑后马蹄响,待等官军副先锋来近,方要使回马刀,一转脸间,发现敌将大刀已经横向挥来,这一刀要是砍上,王清就要被拦腰砍断。王清,虽不是久经沙场,却也临危不乱。他急中生智,左手扳住鞍轿,使个蹬里藏身,身子贴在了马肚子左边。敌将大刀带着风声,从鞍轿上挥过。说时迟,那时快,王清右手已就势把大刀砍过去,敌将不及提防,大刀正好砍中敌将坐马前腿。那马两腿被砍断,扑倒在地,敌将也被掀下地来,不由“啊呀”地惊叫了一声。王清哪容敌将站起,又来一刀,将官军副先锋结果了性命。
且说,官军先锋与高均德正战,忽听副先锋喊叫,急忙扭头去看,发现副先锋落马,更加着急,手中戟不觉就慢了许多。战场上哪容一丝一毫走心,就在他一疏忽间,高均德缓过手,狠狠一枪刺过来,直奔咽喉。官军先锋急忙躲闪时,已经刺中右肩,惨叫一声,撒手丢了画戟,拨马便逃。王清把刀一挥,催马掩杀,官军大败。魁伦急叫放箭,王清见状遂勒马不前,义军胜了一阵。
官军虽然败了一阵,但魁伦看出,义军将领武艺也只平常。整点一下人马,折了七八百人,又派两员副将引兵上前叫阵。王清、高均德出战,杀了几十回合,双方不分胜败,战至中午时分。王清跳出圈外,说:“已到午时,且待吃过午饭,下午再战。”同高均德一起,拨马引兵回营。
下午,魁伦又换了两员参将出战,与王清、高均德只战个平手,仍然不分胜败。魁伦见难以取胜,不由性急,又派两员游击上前夹击。王清跳出圈外说:“战场之上,理应单人匹马对阵,两打一个算不得英雄好汉。你们用车轮战法,今日不与你们交战了,却待来日,哪怕你全营大将倾巢而出,我也要与你们大战三百回合!”说罢,与高均德回转本营去了。
王清的打算是:多拖一时是一时,只要把魁伦拖在此处,聪儿无后顾之忧,就可很快突围,离开险境。他想,从昨日至今,已经两天一夜了。按理说也该杀出重围了,怎么还无消息王清哪里知道,白帝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官军人数又是义军两倍,德楞太亲自督阵,官军拚死防守,所以义军打得非常艰难。两天一夜,只突破了官军一道防线。德楞太还有两道防线,而且一道比一道难攻。
王清的战术,急得魁伦如坐针毡。他知道,自己被阻在这里,不能如期到白帝城合击,倘使义军逃窜,德楞太必然归罪于他,向嘉庆皇上奏上一本,他就难以吃消。因此,他急于打败王清。经过一番计谋,魁伦决意当夜三更派人偷营劫寨。
说话间,天色已晚。魁伦调派两员参将,领一万精兵,于四更时分,悄悄接近义军营寨。弯月一勾,疏星闪烁,照见义军营寨,亮着几盏灯光,静寂无声。显然,义军毫无防备。官军参将不由大喜,来到近前,大喊一声,引军鼓噪而入。直至中军大帐,一员参将要夺头功,抢先杀入,但见灯明烛亮,空无一人。参将觉到中计,回马要走。义军营中一声炮响,伏兵齐起,顿时火箭、火把、火球,雨点般落到官军队伍中。地上埋的炸药同时被引发,只听“轰隆隆”,响声不绝,烈焰腾空,官军两员参将,人马俱被炸得四肢零碎。转眼间,一万官军就死伤千余。没死的官军,都慌忙往回逃窜,义军在后恣意追杀。魁伦见劫营失利,急忙派人引兵接应。官军两员副将,截住王清、高均德,双方混战一场,互有伤亡,各自收兵。
魁伦劫营失利,心中气恼,一夜未曾入睡,无计可施。天明后,他刚吃罢早饭,德楞太又派人送信来,催促他立刻赶到白帝城,夹击襄阳义军。魁伦发了狠,派十几员将领一起上阵,领三万人马,分别猛攻义军正面和左右两翼。顿时,义军营垒前金鼓齐鸣,杀声震天。义军同仇敌忾,奋勇拒敌,火炮、拾杆、火铳、弓箭齐用。从早晨到傍晚,官军整整冲杀了十几回,死伤了两千余人,义军营寨仍然屹立不动。
魁伦气得发昏,又无可奈何。这时,一个总兵向他献计,要魁伦在天黑后,派两万人马,分别从左右两翼,悄悄向义率迂回包抄。待将义军包围后,明日五鼓天三面合击,以官军的优势兵力,何愁不获全胜。魁伦感到此计可行,就分派两员副将,每人领一万人马,天黑后按计行事。
太阳渐渐西沉,夜幕从东边拉向西边的天际。大地上的景物,笼罩在夜色之中。义军营帐前,官军丢弃的尸体也看不见了。双方都暂且按兵不动,战场呈现一派可怕的寂静。敌人不来进攻,王清反倒难以安定。他想,魁伦决不会甘心,莫不是在耍什么诡计?他告诉高均德,晓谕各营将士,定要严阵以待,不可疏忽。王清自己也不歇息,为克制困倦,他不住在各营走动。四更时分,对面敌营中,忽然响起了几声战马的嘶鸣,和人的脚步声,这是魁伦在暗地调兵遣将。异常的动静,不禁引起了王清的警觉。难道官军又要发起进攻?可是,过了一会又没有动静了。王清越发不解,但是他告诉高均德,立刻唤醒睡着的兵士,防备敌人趁天亮前劫营。
四更将尽,王清坐在帐中打个盹,朦胧睡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到帐前,王清急忙站起,沈训已然急匆匆走进帐来。不待王清发问,沈训就说:“王大叔,经过三昼夜激战,总教师和大队,已经从白帝城突围。总教师派我来送信,并和你们一起杀出江口镇。”
王清见沈训身上斑斑血迹,便问:“你因何如此模样?”
“大叔,赶快拔寨起营吧!”沈训说,“我从白帝城来的路上,竟然遭遇了大队官军,趁他们不提防,我便一阵猛冲闯了过来。看样子,官军已经从两翼迂回把我们包围了。要当机立断,趁官军未曾来到,快些突出重围。”
王清听罢,心中说,魁伦果然耍了鬼计。但是,他已经晚了,王聪儿率领五、六万义军,已经突围,德楞太的企图破产了。王清率领的一万义军经过三日激战,只剩下七千人了。魁伦有五万大军,将这支人马包围。看来,全部脱险决非易事。怎么办呢?难道就和敌人硬拚吗?这样做,七千人马到头来恐怕所剩无几。不,应该设法让多数人杀出去。王清苦苦思索着突围之策。……沈训见王清伫立不语,焦急地说:“王大叔,快下令突围吧!”
王清看看沈训和高均德:“身为大将者,越是紧急关头,越是要沉得住气。你二人赶快集合队伍,整装待发,动作要快。”
二人领令匆匆而去,好在义军已有准备,很快将人马整顿完毕。沈训、高均德回到王清面前,王清也想好了主意。
王清说:“五万官军,已将我们包围,形势险恶。要想杀出重围,须用分兵诱敌之计。现有七千人马,分成两部,一部两千人由我带领,一部五千人,你二人指挥。按照聪儿临走时的嘱咐,我们应向北突围,然后回到南山老林伏虎沟。为了迷惑魁伦,我立即带两千人马向南突围,声势造的大些,使魁伦误以为是全军往南,牵动官军全力追击。这时,你们率五千人出其不意,一阵猛冲,官军措手不及,定能破围而走。”
沈训一听急了:“大叔,这主意好是好,只是您和两千人马就难以脱险了。”
“钓鱼岂能不下鱼饵,不使两千人也调不动魁伦。”王清说,“两千人危险,换得五千人平安,还是值得的,不然七千人马都难以脱险。”
高均德说:“大叔,五千人马你来指挥,让我带两千人诱敌。”
沈训也说:“大叔,我年轻,让我诱敌。”
王清拍拍二人的肩头:“你们年轻,武艺也嫩,大叔虽说五十岁了,但是官军那些统兵的草包将领,三四个还不是我的对手。谁也别争,你们俩把五千人给我带回南山老林就是大功。”
“大叔!”二人仍不死心,还要争下去。
“我意已决,别再说了。”王清跨上战马对他们说,“我带人冲杀时,你们一定要按兵不动。直到官军被我牵走,你们才可冲杀。”
这时,四外的静夜里,已隐隐传来了官军的走动声,显然官军就要进攻了。王清感到事不宜迟,把大刀一举,领两千人马呐喊一声,一直往南面杀去。
官军预定在五更时分,从四面同时发动进攻,因时间未到,尚且都在等待。不料义军抢先突围了。开始,魁伦担心上当,还观望一下。及至听到义军呐喊声,震天动地,看到义军冲杀如山洪暴发,声势甚大,料定是全军突围。原来,魁伦在分兵合围时估计,南面是长江天险,义军突围决不会向南。因此南面部署兵马不多,今见义军偏偏杀向南方,不由他心急如焚,慌忙传令各路官军,紧紧追击,务必不叫这支义军逃脱。各路官军得令,都急忙追赶上来。包围网顿时乱了。官军们只顾尾随王清追赶,哪里料到义军大营附近的树林中,还隐伏着五千人马。沈训、高均德看准西北角是个空隙,正西是魁伦的大队,正北是一总兵领的人马,便悄悄带兵从这中间飞速而出。大队官军都在追赶王清,有零星小股官军碰见,都被他们收拾了。因为他们毫不声张,其速如飞,居然没有引起魁伦的注意。
且说王清带人当先杀入南面敌营,一个千总急忙上来迎战,方一交手,便被王清砍于马下,立刻有两个都司向王清夹击而来。王清使开刀,大抖神威,十个回合以后,一个都司被削掉了天灵盖,另一个都司越发不是对手,落荒而逃。义军战士们也把官军杀得七零八落。王清本不想恋战,想趁势向南杀出重围。但他一看四面官军尚未吸引过来,遂在原地东冲西突起来。很快,四面官军渐渐围拢上来,王清见此情景,心下高兴,因为这样一来,高均德、沈训他们便无危险了。
王清见魁伦已经中计,便带人马继续往南冲杀,想闯出重围。可是两员官军副将挡住了去路。王清与他们战了十几个回合难以取胜,便拨马向东。又有三员敌将挡住,难以通过,王清折回来又向西,四员敌将又一齐围了上来。王清眼见不得冲出,只得仍在官军核心厮杀。
因为王聪儿和沈训、高均德等俱已突围脱险,王清心中高兴,越战越勇。奋起神威,大吼一声,一员敌将被拦腰砍断。另一员敌将一愣神间,被王清回手一刀砍下马去。一把刀使起来,风声呼呼,左砍右劈,前遮后挡,盘旋冲杀,使得敌将人人心惊,个个胆寒。王清且战且走,不觉向南来到了云安镇,距离长江仅剩二十余里。这时,天已破晓。王清望见前面有一座空废的村寨,心中暗想,占此村寨,可使全军喘口气,稍许得到些歇息,就便吃些干粮。于是,王清带人奔进村寨。
这座村寨,虽不算大,但也不小,而且十分坚固,有两道寨墙。寨墙上修有炮台和枪眼。王清当即把人分派开,四面防守。但是,魁伦已经输红双眼,他哪容义军喘息,当即下令四面攻打。上万官军,象蚁群一样扑上来。义军拚力防守,从早至午,官军的攻击从未停歇。村寨四周,留下了官军几千具尸体,义军也又死伤大半,仅剩三百多人了。王清把人收缩到二道寨墙防守。尽管义军个个誓死血战,但毕竟人员太少了,箭已射光,只好拆房用砖石迎击官军。魁伦把几门大炮调上来,向寨墙猛轰,义军在炮火中纷纷倒下。官军在中午时分,又攻破了第二道寨墙。王清见寨墙已破,急忙上马同涌上来的官军交战。这时,他身边仅剩二十几个人了。王清被七八名敌将围在中间,稍一疏忽,右臂不知被谁刺中了一枪,半边身子麻木,大刀也举不起了。七八个敌将一见,刀枪并举,高声呼喊“王清赶快下马投降!免你一死。”
王清看着这些敌将,微微冷笑一声:“告诉你们,我从打参加白莲教,改了名字叫王清就是发誓要灭亡满清。如今,我女儿已经带领数万大军杀回了老营,清朝的江山长不了啦!”说到这里,王清往东方深情地望了一眼,心一横,顺过大刀刀锋,自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