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得五脏六腑都麻痹了。
我缓缓地镇定下来。
那位管家送完客人旋即回来,戴着洁白的手套,躬身在我身边说:“夫人,劳先生已经知道您在,请。”
我站起身来。
套房管家先生推开了门。
不管过了多少年,每次要见他,我的心跳仍然会加快,仿佛住过的套房都沁染了他的气息,寂静如同华丽而浩瀚的深海。
我走过玄关,管家笔直地站在我的身后,伸手替我脱下身上的大衣,我里边穿了一件舒适的印花的套头毛衣,轻轻地走进入里间的卧室。
消瘦隽秀的男子半倚在**,穿一袭烟灰色的手工衬衣,挺括的领子,身上盖着的被子遮到了腰部,他正一手轻轻地按着胸口,有些微微的气促,一边探手去取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瓶。
见到我进来。
他停住了动作,清白俊美的面容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映映。”
我快步走进去,扶住他的身体,先往他的背后塞进了一个柔软的枕头,然后动手拧开药瓶,倒出了数粒,伸手拿起水杯,习惯地先抿了一口确认水温。
娴熟无比的动作,已经是千锤百炼的温柔。
他扶住我的手臂,吃了药,神色放松下来,倚着床头低低地咳了几声。
我看到床边搁着一张欧式织花扶手椅,茶几上还有半杯热气袅袅的巧克力咖啡,房间里有我不熟悉的香水气味。
我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劳家卓呼吸不好,一向不能闻气味太重的香水。
他却丝毫不察,只殷切地望着我:“会开得怎么样?”
我含笑着摸了摸他的手背:“很好。”
他柔声说:“我工作今天下午结束了,明天回家。”
我顺从地应:“好。”
两个人忽然有点沉默。
劳家卓主动地说:“方才那是一位故友,有事找我帮助。”
我说:“什么事?”
他缓缓地说:“政府里的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
他也有我不认识的故友,也有对我而言很复杂的事情。
永不窥秘丈夫不愿意说的事情,做一位好太太的秘诀大约在于此。
我温柔地说:“嗯,不用说,先休息吧。”
他按住额角,低低地说:“过来让我靠一靠。”
我踢掉了拖鞋坐到他的身旁,他将我抱进怀中,将头在我脖子处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话:“孩子们好吗?”
东京距离香港有时两个小时差,我方才一下机就打了电话:“打过电话回去,睡下了。”
劳家卓的声音中气不足:“我今日太忙,没有时间打电话回去。”
我安慰他说:“没关系,明天就回去了。”
我轻轻地摸他的鬓角,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了,缠绵病体尽心保养多年,虽然能勉强维持工作,但这样身居高位的工作强度,每次因公差旅结束之时,他都是耗尽了全部精力,如同今晚,明显已经神疲乏力难以支撑自己,却在这样的深夜,拔冗会见一位女客。
我静静地望着宽阔的套房卧室。
他一向是非常爱惜面子的人,身子不合适的时候,但凡要见客,无论多辛苦,必定是要穿戴整齐考究,在书房接待客人,而这一两年来,在他需要静养的时候,经过助理和医生的层层通报,能在非工作时间惊动劳家卓的人,的确已经少之又少,除了苏见他们几位亲近的下属有紧急事务时,他偶尔体力不支会倚床听取他们的奏报,而能让劳家卓先生撑着在病体在卧房接见的客人,这个天下,不会超过五个。
那位穿拉夫·西蒙的女人,竟然能堂而皇之地穿过总统行政套房的走廊,如入无人之境,进入了劳先生的卧室。
我明日回去首要的事情,就是推掉这个品牌的所有目录。
机场的私人航线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