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西楚霸王项羽与范增、项伯在一起闲聊,偶然议起了张良。在鸿门宴上,张良给项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项羽求贤若渴地说:
“我看汉王麾下的张良,才智过人,堪当大任。如能让他弃汉从楚,刘邦就无所虑了。”
项伯附和说:“霸王所言甚是。张良绝非等闲之人。”项羽说:“听说叔父与张良很有交情,何不前去劝他归楚?”
项伯说:“前者,在下邳,我也曾劝他一起投奔霸王。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亚父有何计谋,令张良归楚?”
范增重重地喘出了一口恶气。心想:我范增之才决不在张良以下,只是你有眼无珠罢了。鸿门宴上,如若依着我,刘邦、张良早就是刀下之鬼了,怎会成为今日之患?就算张良肯于归楚,你这短见之人也未必言听计从。有与无有,实则一样。不过,气愤归气愤,范增还是为项羽谋划此事。他说:
“我有一计,可使张良立时归楚。”
项羽焦急地说:“快说给我听!”
范增说:“张良原是韩国的司徒,当日刘邦西进时,韩王成与刘邦有约,进关之后就将张良送还。现刘邦已经进关,是践约的时候了。韩王成因为毫无寸功,这次分封没有让他继续当韩王。我想,我们可以给他封个侯,让他跟随在我们身边,再令他修书一封投给张良,张良必定不负前约来投奔韩王成。到那时,张良就攥在我们的手心里了……”
范增那阴险的眼睛里闪露出一股凶光。
项羽说:“好,就这么办!”
于是,封韩王成为阳翟侯,派人到韩地命他修书召回张良。阳翟侯明知张良来楚,凶多吉少,但迫于项羽的**威不敢违抗,便写好书信让人送去了。他在阳翟等候张良,以便一起去项羽那里。
张良接到原韩王的书信,兀自说道:“是啊,刘邦已经人关,我是应该回到你的身边了……”便拿着书信,找到刘邦那儿。这时,刘邦正准备移军南郑。
一听张良要走,刘邦哪里肯干呢?虽然他曾与韩王成有约在先,但此时他早就忘记了;纵然没有忘记,他也不会把它当回事。他对张良说:
“不,我不放你走。”
张良说:“汉王岂可言而无信?”
刘邦说:“得一奇才,就是言而无信又有何妨?”
张良说:“我知道汉王器重张良,不过,我就是到了楚营,心也思汉啊。请汉王先放我走,我将争取机会重新回来。”
刘邦说:“我担心他们会谋害了你。”
张良点点头,说:“不过,我会随机应变,化险为夷的,请汉王放心。”
刘邦无奈,只好放张良走。那天,他与张良并马齐缰,亲自把他送到褒中。将要分手时,刘邦抱头大哭,说:
“你走后,遇有大事我与谁请教?你若到了楚营,有个三长两短,我将多么后悔?”
张良也泪如雨下,说:“萧何、曹参均是相才,樊哙、夏侯婴都是良将,汉王可倚重他们……”
刘邦摇摇头,说:“我刘邦欲得天下,非先生而不能。你但凡有机会,就立即回到我的身边啊……”
张良含泪点头。
分别是无情的。张良骑上马,往东去了。刘邦静静地用泪眼目送着他。见张良渐渐在他的视线下消失了,刘邦复又大哭起来,好像与张良再无相见之日似的。随从相送的萧何、樊哙、曹参、夏侯婴等人也受到感染而无不落泪。
刘邦再往远方望望,张良已无影无踪了。他心里空落落的,让人扶上马背,无精打采地向后走着。走了好远好远,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嗒嗒的马蹄声。暮色苍茫,他扭头后顾,说:“莫不是子房回来了?”
萧何回头看看,一片迷茫,就说:“是汉王的错觉。”
刘邦又继续往前走。那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他猛地调转马头,一个人往暮色中冲去,口中喊着:
“子房回来了,子房回来了!”
众人以为汉王疯了,一个个惊惶失措,回马追赶他。可他猛抽坐骑,哪里追得上?一会儿,刘邦真的与急匆匆赶来的张良相遇了。张良滚鞍下马,刘邦也连忙跳下马背。刘邦大呼:
“子房不忍离我而去吧?”
张良扶住摇摇晃晃的刘邦,说:“我忘记了一件事,,特赶回来告知……”
刘邦大为失望,但还是洗耳恭听。
张良说:“你移兵南郑时,切记走完一程,便把身后的栈道烧毁。这样,项羽就不怀疑你有东向的异志了。至于日后平定三秦,出关逐鹿,我还有一条锦囊妙计,到时请打开一阅……”
张良从怀中取出封好的书信递给刘邦,然后翻身上马,投入到茫茫的暮色之中去了……
第二天,刘邦的大队人马向南郑进发,翻山越岭,行路艰难,最险峻的是那些半挂在悬崖陡壁上的栈道,一个接一个,人马上去,木支架和铺路板吱吱呀呀的响。上有蓝天白云,下有万丈深渊。栈道十分狭窄,将士们手扶栏杆,眼望天空,谁也不敢往下看。即使这样,还两腿打颤。大部队每过一个栈道,刘邦便按照张良之意,放火烧毁一个栈道。一路上,这儿那儿不时冒起的浓烟,在苍蓝的天幕上滚动着……
汉王刘邦到了南郑,拜萧何为丞相,樊哙、曹参、夏侯婴等人为大将,一边清明政治,奖励耕织,广积粮草;一边操练兵马,扩军备战,准备与项羽做最后的较量。
刘邦烧毁栈道的事,很快传到了项羽那儿。项羽对范增等人说:“我看汉王不思东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