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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阁>汉高祖刘邦(上) > 8(第8页)

8(第8页)

范增说:“未必。他不过是为了防止我们追击他罢了。”

项羽说:“让他去吧,我何必追他!现在栈道全都烧毁了,刘邦就窝在汉中地吧。哈哈,哈哈……”遂不再以刘邦为虑。

清晨,项羽早早就起来了。东方没有太阳也没有霞光。天是黄色的,地是蓝色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糊难闻的气味。项羽找到一块平坦坦的空地,空地四周是枝桠光秃秃的榆树,不知哪儿来的光线,把那光秃秃的枝桠投射到地面上,杈杈巴巴的,像无数只交叉在一起的魔爪,又像一面放大了的蜘蛛网,而站在其中的项羽恰是魔爪下的猎物和网上的大蜘蛛。他首先活动了活动四肢,然后从腰间轻轻地抽出越王勾践剑,慢慢地舞起来。前后、上下、左右,他舞得既灵活又稳健,既扑拙又有气势。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幽幽的琴声,如泣如诉,与那舞剑的节奏步步相随。开始时项羽稍稍愣怔了一下,随即就好像与那琴声约好了似的,合着音乐的节拍舞起来。琴声趋快,他就趋快;琴声缓慢,他也就缓慢;亦步亦趋,达到了出神入化、完全和谐的地步。银白色的剑光上下翻飞,把那黑色的魔爪和蛛网斩割得支离破碎。好久没有这样舞剑了,项羽舞得十分酣畅。他的意识里有两个走向:一个是沿着现在通向未来,这个意识使他迷茫,从哪儿飘来的琴声呢?既陌生,又熟悉。一个是沿着现在通向过去,这个意识使他清醒,这分明是妙弋在为他弹琴,而且只有她才能弹奏出如此美妙的琴声;当年他在她家跟着叔父学剑时,就是这琴声伴随着他。这两个意识在他的脑海里撕扯着,使他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琴声戛然停止了,余音似乎正慢慢地向远方收回。项羽也突然停止了舞剑,呆呆的追寻着琴声消失的方向。然而,声音是看不见的,项羽仰起头,他所看到的只是那滚滚的浓烟,那火烧阿房宫的浓烟。蓦地,他意外地发现在那浓烟里有一个人影袅袅升起,如同飘飘如仙的飞天,定睛一看,呀,那不是虞妙弋吗?她怀里抱着琴,一只妙曼的长袖正向下挥舞,似乎在呼唤他。项羽不由得大声喊:“妙弋,妙弋——”并迈开大步去追。可那些魔爪和蛛网把他缠得死死的,令他动弹不得。他挥剑斩断眼前的魔爪和蛛网,可后面的又包围过来。眼见浓烟中的虞妙弋渐渐远去,项羽急得连声喊:“妙弋,妙弋——”

项羽睁开了双眼。一张核桃皮似的老脸顶在他的视线上。他吃力地辨识着,认出了他原来就是亚父范增。他十分恼怒,狠狠地抓住范增的衣领,说:

“你说,你把我的妙弋弄到哪里去了?”

范增莫名其妙,说:“你说什么?妙计?什么妙计?”

项羽怔了一怔,发现自己还躺在**,才知道刚才是做了一个梦。他使力推开范增,复又闭上眼睛,想再去追寻那刚刚失去的梦,但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非但追不上,而且连对梦的记忆也十分淡漠了。他怨恨地瞪着老态龙钟的范增。“霸王,霸王……”范增唤他。

项羽理也不理。

“霸王,有一个人要来见你。”

“不见,我谁也不见!”项羽烦躁地说。

“他还带来了一个美女,说是一定要见你……”

“不见,不见,给我轰出去!”

范增犹豫了一下,忽然说:“他说有一块玉佩,霸王见了这玉佩就一定会见他……”

“玉佩?”项羽兀自嘟哝道。

范增把一块玉佩递到他的眼前。项羽见了那玲珑剔透的玉佩,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大了,脱口说道:“这不是我项家的传家宝吗?它它它……它不是让叔父送给了虞妙弋,作为定情物吗?”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飞快地变换着这样的念头:“妙弋不是死了吗?这玉佩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是妙弋的阴魂来了?还是她死前托人让他给我送来……”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要立即见一见来者。

项羽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在座位上坐好,说:

“快宣!”

范增向门外喊:“让那两个人进来,霸王要见他们。”

一会儿,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子和一个苗条淑女一前一后地进来了。那男子立即跪下,说:

“拜见霸王。”

项羽没有理他。他的眼睛只是盯着那个端庄美丽的女人。那女人没有下跪,她只是用一双晶莹的眼睛盯着项羽。两个人就这样怔怔地凝视着,许久许久,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完全凝固了似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项羽才轻轻地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妙弋,妙弋……是你?你没死?”

虞妙弋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她浑身瘫软,就要倒下去了。项羽一步跨过去,拦腰抱住了她:“妙弋,妙弋……”除了呼喊她的名字,别的他什么也说不出了。虞妙弋眩晕地闭上了眼腈。眼泪从那细长的眼角流出来,打湿了项羽的衣襟。他真切地嗅到了虞妙弋身上的体香,他也真切地感觉出虞妙弋在紧紧地搂着他的腰,生怕再失去他似的。两个人就这样沉浸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

于是,范增等人才得以知道他们的西楚霸王还有一段罗曼史,还有一个倾心相爱的女人,还有一颗深沉的爱心。难怪他对其他任何女人都不动心思,眼前这个女人的确是国色天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

只剩下项羽与虞妙弋两个人了。在项羽的怀里,虞妙弋这才说道:“夫君,想死我了……”

项羽把她抱抱紧,说:“我也是……”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那天,我到秦宫里找你,他们说你死了。我的心像叫刀切去了一样……妙弋,你是怎样活过来的?”

虞妙弋哽咽着说:“到了皇宫,因我冲撞了皇帝而被打入冷宫。我是故意这样做的。我生生死死都是你的人。幸好我保留了清白的身子。我天天都盼着能逃离皇宫,与你团聚。终于有一天传说你带兵向咸阳来了,我就请秦王子婴带我到宫门口,说服了守门的兵士,才逃了出来。路上饿昏了,让一个老爷爷救回家,然后就跟着这个男人找你来了……啊,他哪里去了呢?”

项羽环顾一周,屋子里空空的,别人都走了。

“他也是来投奔你的。”

“我不会错待了他。”

项羽把她平放在**,自己坐在床沿上,怔怔地盯着她。她太美丽,太温柔了;她太真实了,也太朦胧了;她太多情了,因而也太可爱了。此时,压抑、积蓄在他心中的渴望和爱一下子如同黄河决堤,**。他山一样向虞妙弋的身上压下去……天和地融合在了一起……天和地同时发出了最和谐、最幸福的呻吟……

好像换了一个人,项羽经过雨露的滋润,眼睛里时常放射着灼灼的光彩,性格也似乎变得温和一些了。那天,他把护送虞妙弋的男人叫来,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何处人氏?”

“韩信。祖籍淮阴。”

“听我的妙弋说,你是来投奔我的。不知你有何才能?”

“文韬武略,我都能。”

项羽斜眼看范增。范增鄙夷地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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