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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法律的诠释(第12页)

“不去,”那银行家说,“自从出了贝尼代托的事件以后,我几乎成了别人的笑料,所以我不愿意抛头露面!”

“您搞错了。那件不幸的事情怎么能怪您自己呢?”

“听着:当一个人有了像我这样没受过玷污的名誉的时候,他总是有点敏感的。”

“所有人都会对您表示怜悯的,阁下,特别对于泰戈朗尔小姐!”

“我的奥让妮!”泰戈朗尔说,“您听说她要去修道院吗?”

“啊!太可怜了!”波维里先生随着怜悯的叹息声走出门口。泰戈朗尔即做了一个很有深意的动作,喊道,“笨蛋!”只有看过弗列德里克扮演罗伯·马克的人才会明白这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随后,一边把基督山的收据塞进一只小皮夹里,一边说,“那好,明正午时分来吧,到时我早已远去。”他将房门锁好,将所有的抽屉的钞票凑在一起,差不多五万法郎,烧毁一些文件,其余的让它堆在那儿,然后开始写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泰戈朗尔男爵夫人启。”

“今晚我亲手放到她的桌子上,”他轻声地说。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护照,说,“好!有效期还剩两个月哩。”

第一○五章公墓

波维里先生的确在途中碰到过送沃拉迪妮出殡的队伍。天空阴云低沉。一阵寒风吹过,树枝上残留的黄叶,被吹得飘落在那塞满马路的人群中间。威昂弗先生是一个地道的巴黎人,他认为只有拉雪兹神父墓地才有资格接受一个巴黎家庭成员的遗体,死者的灵魂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所以他在那儿买下了一块永久性墓地,很快那坟地被他的家属占据了。墓碑的下面刻着“圣·米兰威昂弗家族”,因为这是可怜的丽妮——沃拉迪妮的母亲——弥留之际最后的愿望。所以那庄严的送殡行列就从圣·奥诺路出发向拉雪兹神父墓地前进。队伍横越过巴黎市区,穿过寺院路,接着离开郊外的马路,到达坟场。三十辆丧车走在最前面,五十多辆私家马车跟在后面,在马车后面,跟着五百多个步行的人。最后这一群人都是青年男女,沃拉迪妮的死对他们无疑是晴天霹雳,天气虽然阴沉寒冷,仍无法阻止人们送那青春可人花季夭折的姑娘。离开巴黎市区时候,突然一辆由四匹马拉的车疾驶而来,马车里的人是基督山。伯爵从车子里出来,混在步行的人群里。夏多·勒诺看见他,便马上从自己四轮马车上下来,和他走在一起。彼桑也离开他所乘的那辆轻便马车走过来。伯爵在人丛里仔细地看着,他显然在找人。“摩列恩在哪儿?”他问道,“有人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们在丧家吊唁时就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夏多·勒诺说,“因为我们中间没人见过他。”

伯爵一声不吭,但继续向四下张望着。出殡队伍已到坟场。基督山那敏锐的目光突然向树丛里望去,很快他焦虑不安的表情消失了,因为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紫杉树间闪过,并确认那个身影就是摩列恩。

在巴黎出殡的场面是众人皆知的。黑压压的人群分散地站在白色的墓道上,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那围绕墓碑的篱笆竹偶尔的折断声打破寂静,然后神父用抑郁而单调的声调诵经,其中还不时杂着几声女人发出来的哭泣声。基督山注意到的那个人影快速绕到亚比拉和哀绿伊丝的坟墓后面,来到柩车的马头旁边,与死者的几个仆人一起到达指定的墓穴跟前。人们都注意着墓穴,基督山却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人影身上。伯爵两次走出行列,为的是看清他所关切的那个人的衣服底下是否藏着武器。当殡葬行列停下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就是摩列恩。黑色礼服的纽扣一直扣到颔下。他脸色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帽子,站到一块能看清坟墓的高地上,斜靠在一棵树上,注视着入穴的每一个细节。一切进行正常。那些难以动情的人像往常一样发表一些演讲——有的对逝者的夭折表示同情,有的就父亲的悲伤侃侃而谈;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甚至说,这个年轻的姑娘曾几次向她的父亲求情,求他宽恕那些即将受法律惩处的罪犯;一直说到他们耗尽他们那些丰美的词藻为止。

“瞧,”彼桑手一指摩列恩,对得波利说,“他在那儿做什么?”

“他的脸色好惨白呀!”夏多·勒诺说,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可能遭凉了!”得波利说。’

“不对,”夏多·勒诺沉稳地说,“我猜他一定是太悲痛了。他一直都是感情比较脆弱的。”

“唉!”得波利说,“你说过他与威昂弗小姐不相识呀!怎么会如此伤心呢?”

“没错,但是,我记得他曾在蒙奥瑟弗夫人家举办的舞会上和威昂弗小姐跳过三次舞。您对那次舞会还有印象吗,伯爵?您在那次舞会上非常抢眼。”

“嗯,没有印象了,”基督山答道,他根本没有听他们在议论什么,——他正全身心地关注着摩列恩,摩列恩好像激动得呼吸都停止了。“仪式结束了,再见各位,”伯爵说完。转身走了,但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葬礼之后,人们陆续返回巴黎了。夏多·勒诺到处在找摩列恩,当他在寻找伯爵的时候,摩列恩已移动了地方,夏多·勒诺回过头已看不见了摩列恩,急忙上前追赶得波利和彼桑。

基督山藏在一座世坟后面候着摩列恩,摩列恩走到那座刚修好但已被人们丢弃的坟前。他神情恍惚地向四下看了看,当他的目光离开基督山所躲藏的那个圆形墓地,基督山离他只有十米左右远的地方,年轻人没有感觉到。年轻人跪倒在墓前。伯爵站在摩列恩背后,向前探身,弯下腰,像是随时都会扑到摩列恩身上去的,摩列恩的头一直低垂到石板,双手紧紧握住栏杆,他伤心欲绝地说道:“啊!我的沃拉迪妮!”

简单的一句话让伯爵的心痛不已,他走上去,扶住那青年人的肩头,说:“是你,亲爱的朋友,我正在找你。”

基督山原以为摩列恩看见会放声大哭,失去自控,可是没有,摩列恩转过头看了一下伯爵,非常冷静说:“你看见了我在祈祷。”

伯爵用疑惑的眼光把那年轻人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他似乎比较放心了。“要我用车子送你回巴黎吗?”他问。

“不用,感谢了。”

“你准备做什么?”

“让我祈祷。”

伯爵没有阻拦,他藏到旁边,关注着摩列恩的举止行为。摩列恩很久之后,擦去膝盖上的尘土,义无反顾地踏上回家的路。他沿着罗琪里路缓缓向前走。伯爵走路跟在他身后,距离保持在一百米左右。玛希梅拉越过运河,顺着林荫大道返回了密斯雷路。摩列恩回家过了五分钟,伯爵便也到了。约莉正在花园的门口,专心致致地注视着园丁给一棵孟加拉玫瑰架接。“噢,基督山伯爵!”她大声道。次次拜访密斯雷路的时候,他都会受到来自每位成员的欢迎。

“是的,我好像看见他进去的,用不用叫艾曼纽来呀?”

“抱歉夫人,我需要立刻上玛希梅拉的屋子里去,”基督山回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请上去吧。”她客气地说,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基督山跑上通往玛希梅拉房间去的楼梯,到了楼梯顶以后,他留神倾听,但没有任何动静。跟许多独家住的老屋一样,这儿的房门上装着玻璃格子。房门闩着,玛希梅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玻璃格后面遮着红色的门帘。没人知道他在房间里干什么,伯爵脸都红了,像伯爵这样一个有铁石一般心肠的人是不容易动情的。“我怎么办呢?”他不安地自语。他想了一会儿。“我拉铃吗?不,铃声只会使玛希梅拉实行他的行动,那时铃声就会被另一种声音来代替。”他浑身发抖,他急中生智,用手臂撞碎了一格玻璃,随后他拨开门帘,看见摩列恩伏在书桌上写东西,听到玻璃格破碎的声音,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十分抱歉!”伯爵说,“没有什么,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我的手肘不慎被一玻璃划破了。既然玻璃打破了,到你的房间里对你讲吧。你不必害怕!”伯爵将手伸玻璃格里,打开了那房门。

摩列恩非常生气地走过来,并不是来迎接他,而是为了阻挡他。

“嘿!”基督山擦着自己的手肘说,“这是你仆人的过错,把楼梯擦得这样亮,像是走在玻璃上一样。”

“你受伤了吗,阁下?”摩列恩冷淡地问。

“应该没有。你在做什么呀?是写文章吗?”

“我吗?”

“你的手指上沾着墨水。”

“啊,对,我在写东西。我虽说是一个军人,有时愿意写些东西。”

基督山走进房间里,玛希梅拉阻挡不了只好跟在伯爵身后。

“你在写文章吗?”基督山又用目光追问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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