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嗷呜——”老狈这一嗓子没有喊完,在树林深处,那种像极了防空警报的狼嚎声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我去!”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扭头看向孙偃白。孙偃白耳尖一抖,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轻声说道:“听风声,大约三十匹!”
郎大脑袋提了提裤子,冲我喊道:“老郭!咱撒丫子快蹽吧!”
“蹽个屁!你能跑过狼?”
“那……那咋整?”
“砍树!点火!”我一咬牙,带头开始搜集枯枝,清理出一片开阔地,在开阔地正中点燃篝火。
“脑袋!你和孙偃白赶紧清理出一条一掌宽的小土沟,防止火势!”我把手里的匕首扔给脑袋,掏出打火机开始给枯枝堆引火!
“火不是越大越好吗?”郎大脑袋问我。
“好个屁!火可没长眼睛,控制不好,再连咱仨一起烧了!赶紧干活,别磨叽!”
狼这种动物,奔跑起来,其速度平均可达每小时五十五公里;而且狼的耐力特别好,它们能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奔跑二十公里不歇气儿。
在长跑运动上,狼比猎豹都优秀。
就在火堆着起来的一瞬间,灌木丛里一阵唰唰响,临近的树木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树冠顶端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我们三人背靠火堆向上看去,只见树丛深处,二十几只棕色皮毛的动物拨开叶子,分散在我们周围不同的树上,围成了一个圈子。它们缓缓地伸出脑袋,有的甚至爬上倒在草里的树干,朝着我们慢慢地逼来。
这些狼体形极大,身长平均都在一米八以上,目测体重最少也得七十公斤,背上布满黑色条纹,体形瘦长,脸似狐狸,眶上突发达,眶后突粗钝,双眼狭长,嘴角后延,活似一张张傩戏的兽脸面具。
“老郭啊!我读书少,没听说有会爬树的狼啊……”
“会爬树的狼,是有的!这玩意儿叫袋狼,也叫塔斯马尼亚虎!”
我神经紧张到极点,手心不住地渗着冷汗。
“啥玩意又狼又虎的?到底是虎是狼?”
“是狼!归脊索动物门哺乳纲,是近代体形最大的食肉有袋类动物。”
“有袋是啥意思?”
“就是母体有育儿袋,生产后在育儿袋中养育幼兽。”
我这头正说话间,孙偃白已经抽出长剑,走到我俩前面,将惊鸿一横,双手攥紧剑柄,只待群狼扑上,便硬打硬上。
然而,这些袋狼一时间仿佛没有冲上来的意思,而是在树梢上来回纵跳,不停地绕着兜圈子,眼神阴恻恻地瞄着我们的喉咙,就是不上前。
“它们在干什么?”孙偃白疑惑地问。
我用脚踢了踢柴火堆,拢了拢火,幽幽答道:“等!”
“等什么?”
“袋狼是夜行动物,它们一是等天黑,二是等火灭!”我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的一线天光,此刻已近黄昏,夕阳透过云层染红半边天,再有半个小时,天就会完全地黑下来。黑暗对这些夜行动物是最大的助力,且火焰一旦熄灭,我们的倚仗就将不复存在。科学解释称,猫科和犬科动物眼球的结构比较特殊,当光线透过视网膜到达在眼球后部的虹膜时,可以被虹膜再次反射到视网膜上成像,这也使得它们在黑夜里也能借助微光狩猎。
天光渐暗,这些在我们周围逡巡的袋狼从瞳孔底部开始渗透出一抹妖异的碧绿。
“怎么办?”孙偃白问。
“这不是你们涂山氏的祭坛吗?按理说这地儿你比我熟啊!”
“我……我们家祖上只记录了祭祀的礼制,没提有什么凶兽啊……”孙偃白脸一红。
“我的天啊!这不是丢西瓜捡芝麻吗?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没记下来呢?”
“想起来了!有记载!”孙偃白突然眼前一亮。
“说的啥?”
“就十五个字:虽龙穴多精怪,然狩家随行,百无禁忌!”孙偃白此话说完,连同郎大脑袋一起,齐齐地看向我。两个人四只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我嗫嚅着,不由得恼羞成怒:“别看我啊!看我干吗呀!你多看看袋狼吧,这玩意儿据说打1936年就灭绝了,见一眼少一眼!这也就是在这儿,换到别的地儿,您二位买票都排不上队!咱守住火堆,只要火不灭,它们就不敢上前。”
郎大脑袋一声不吭,歪着个脖子朝我直拱鼻子。我气得破口大骂:“都说了,别看我,看我也没用!我们家祖上大包大揽,我可没这个本事,你是不知道,我爹说了,这玩意儿口内都是尖牙,一咧嘴能张到一百八十度!”
郎大脑袋啐了一口唾沫,一声嗤笑:“呸——一百八十度?你就吹吧……”
话音未落,头顶那一线天光瞬间消失殆尽,沉沉的夜幕降了下来,周遭瞬间变成一片被黑暗笼罩的世界,仅剩我们身后燃起的火堆仍保留着一抹跳动的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