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认识,他……你叫什么?”
“我叫郭冕。”
“你长得和你爸一点儿也不像。”
“我……儿子都随妈!”我尴尬地**着嘴角。
“你是来找你爸的吗?”
“是。”
“你们……能不能带上我?”
我看了看孙偃白,孙偃白摇了摇头,我一咬后槽牙:“我们还不知您是敌是友。”
夏忆伸出右手,解开我领下的两粒扣子,手指一挑,拽出了我脖子上挂着的石镞吊坠。
“按辈分论,你得叫我一声阿姨。”
我还没等答话,一旁的郎大脑袋鼓着肿胀的腮帮子抢着说:“只要您放了我,别说阿姨,叫您奶奶都成。”
夏忆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扶额头,微闭双眼:“郭听……郭听……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湘西凤凰县,古洞苗寨。
苗寨,即苗族的人居住的村寨。苗族历史悠久,奉蚩尤为祖。其部落最早在长江中下游从事农业稻作,号称“九黎”,后经五次大迁徙,由黄河流域至湘(湖南)、至黔(贵州)、至滇(云南)。湘西州境,地处云贵高原东北侧与鄂西山地南西端之接合部,有酉水、沅水、澧水、武水等多条水系贯穿交错,苗寨林立。
由于此处地势复杂,山河交错,许多偏居深山老林的苗寨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尚未通电、通路,仍旧保持着古老原始的民风。
苗族,素有“放蛊”之俗,掌握“蛊术”的“虫师”在村寨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可以轻易决定人的生死。
农历七月,将至立秋,古洞苗寨的全体老少都在做准备,迎接赶秋节。
唯有一个叫阿盼的姑娘孤身一人坐在溪边发呆。
夜凉似水,月明如灯。
阿盼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忧愁。她脱下草鞋,轻轻挽起裤脚,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腿。
“哗啦——哗啦——”
阿盼将双脚插入小溪,清凌的流水犹如一条锦缎,静悄悄地掠过她的脚踝。阿盼仰起下巴望着夜空,心里念着父亲曾经给她哼唱过的一首小诗,喃喃自语:
“一,二,三,四,五,八,六,两……月亮出来亮堂堂,小桥流水一汪汪。”溪水中,一条蛇在石缝中缓缓地探出脑袋。
这是一条成年的水赤链游蛇,俗称水游蛇、水蛇,无毒。这条蛇全长约一米,头卵圆形,吻钝圆,背灰褐,腹橙红,自颈至尾有黑色横斑。它顺着溪水游动,缓缓向阿盼的脚边靠近。
突然,寂静的深夜中响起一阵响亮的蝉鸣,高亢刺耳。那水蛇蓦地一惊,逃遁如飞,头也不回地钻入草苇深处。
阿盼捂着耳朵,甩了甩脑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竹篓,伸手一捞,从里面捉出一只金黄色的鸣蝉,放在手心连吹数口暖气,那鸣蝉才渐渐安静下来。
此时,一片阴云遮住月光,秋雨季节阴晴不定,一场骤雨转眼将至。阿盼赶紧将蝉放回竹篓,穿好草鞋,将竹篓护在怀里,沿着溪水向北小跑,未行多远,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下。
“吱吱——吱吱——”竹篓里的蝉拼命地鸣叫,阿盼连吹十几口暖气都不能让它停下。
正慌乱之际,一柄大伞从她身后缓缓遮上来。阿盼吓了一跳,蓦然回首,风雨之中,一个身型高瘦、目若朗星的男子正嘴角挂着笑,默不作声地站在她的身后。
那男子单手脱下外衣,披在阿盼的肩上,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自言自语道:
“夜深雨骤,小孩子不该乱跑。”
阿盼看着他,心里没由来一慌,愣了许久,才憋出一句:“我才不是小孩子!”
此言一出,男子不禁一愣:“你会讲汉语?”
“当然!我阿爸是老师,他教我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
“我?我叫郭听。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