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格林沁几次率军用洋枪突围,却均被捻军击退,被迫率残兵败将躲进葭密寨,凭坚拒守。捻军遂环寨筑垒,据长壕围之,而主力则埋伏于外围防线,以备僧军突围。
当夜三更,僧格林沁率残部趁夜色蒙蒙,利用洋枪突围而出,虽一时冲过长壕,但又落入捻军新布下的围阵里。捻军伏兵四起,迅速将僧军残部全部歼灭。僧格林沁落荒而逃,结果坠马被杀。内阁学士全顺、总兵何建鳌、额尔经厄等也先后被斩。
这一战役,捻军一举歼灭了清政府的这支王牌军,共歼敌万余人,缴获了大批战马与洋枪,取得了巨大胜利,给清统治者以沉重打击。丁宝桢等人被处分,陈国瑞等被革职,成保等被逮问。
捻军痛歼僧军后,兵力强盛,一时有北渡黄河,直捣京津之势。清廷恐慌万状,急派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为钦差大臣,统带湘、淮各军赴援。而捻军因进军方向有分歧,失去战机,加之北上敌人已有准备,遂由山东再入河南、安徽活动。
在剿捻军时,曾国藩发现捻军十分善战。在给其弟寄出的信中,他详述了对捻军特点的认识:
此贼故智,有时疾驰狂奔,日行百余里,连数日不少停歇;有时盘于百余里之内,如蚁旋磨,忽左忽右。贼中相传秘诀曰:“多打几个圈圈,官兵之追者自疲矣”,僧王曹州之败,系贼以打圈圈这法疲之也。
吾观捻之长技约有四端:一曰步贼长竿,于枪子如雨中冒烟冲进;二曰马贼周围包裹,速而且匀;三曰善战而不轻试其锋,必待官兵找他,他不先找官兵,得粤匪初起之诀;四曰行走剽疾,时而数日千里,时而旋磨打圈。
捻之短处亦有三端:一曰全无火器,不善攻坚,只要官吏能守城池,乡民能守堡寨,贼即无粮可掳;二曰夜不扎营,散住村庄,若得善偷营者乘夜劫之,胁从者最易逃溃;三曰辎重妇女骡驴极多,若善战者与之相持,而别出奇兵袭其辎重,必大受创。
基于这一认识,曾国藩制定了“以静制动”的攻捻策略。六月底,曾国藩抵任后,接连上奏,提出新的攻捻策略:
一是重点设防。在鲁苏皖豫之济宁、临淮、周家口、徐州四处各驻重兵,以静制动,“以有定制无定”,同时在山东兖州、沂州、曹州及安徽庐州、河南归德、江苏淮安等十三府派驻部分清兵作为次重点防区。
二是建立马队。鉴于捻军已移步为骑,要消灭捻军,“非马队不足以制胜”,遂一面从察哈尔购买马匹,一面对原有马队加以裁汰,倡设新马队,作为游击之师。
三是布置河防。即东以运河为防线,西以沙河、贾鲁河为防线,在河岸驻扎军队,构筑长墙堡垒,阻击捻军,使之不能进入山东和豫西,以便将捻军在运河、沙河间加以歼灭。
四是修筑圩寨。命令山东及附近苏、豫、皖省地主士绅,在捻军活动地区普遍修筑圩寨,组织民团把守,坚壁清野,将壮丁、粮草、牲畜全部集中圩内,切断捻军与人民的联系,使其孤立无援。
这套策略的实施,给捻军在山东等地的活动造成了很大困难。
俗话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兵事变幻莫测,处处藏着危机,稍不小心就有可能陷入困境甚至绝境,因此凡战不可不审势而动。面对当时战况,曾国藩说:“情愿旷日持久而不战,不可出境一战而不胜。”
运谋应因人而异,因事而异。针对不同对象,应依据其个性特点行事。只有明晰对方的特点,才能因地制宜,以达运用自如。行事谋略必须做到出人预料,以奇制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兵家制胜之策,只有超出常人思维,做到别人所不能预料的事,才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
后来,曾国藩的继任者李鸿章、左宗棠正是以此战略消灭捻军的。他的战略思想,他的河防与清圩,都为李鸿章和左宗棠的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9。带兵要有刚毅之气
书生能文不能武。所谓能武,并不是指非要带兵打仗,力能举鼎,而是有血性、勇气。国家养士和个人修身一样,应该有文化,但不能一团文气。
“浩然正气”是一种道德精神力量,它既包含了对“仁道”的体认和内化,也包括以正义的道德行为来养气,又要求以寡欲来保存“夜气”和善心。只要养成了浩然正气,那么人就会“至大至刚”,和这种气一样充满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这种浩然正气是不可战胜的精神力量,对于激励人们为了正义的事业而奋斗、献身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因此,曾国藩对孟子的“养气说”非常推崇,他在日记中曾写道:
高诵(《孟子》)养气章,似有所会,愿终身私淑孟子。虽造次颠沛,皆有孟夫子在前,须臾不离,或到死之日可以仰希万一。昏浊如此,想旋即背弃也。戒之。
曾国藩提倡刚毅之气,这是因为这种气概是当时之人最缺乏的,尤其是在战场上。如果战士缺乏这种气质,必然一触即溃。最能体现曾国藩勇毅之气的,是他在江西时孤军对付太平军,而分兵让罗泽南进攻武昌。
当时,罗泽南率领的湘勇是湘军在江西的另外一支劲旅,共约三千多人,本来也与塔齐布一起驻在九江城外。
咸丰五年(1855年)三月,曾国藩命他率部由南昌绕过鄱阳湖,出征赣东,在贵溪、弋阳、广信、饶州、景德镇一带抵御太平军。六月初,太平军在湖北的战事告一段落后,从鄂东南回师江西,占领义宁,南昌戒严,罗泽南遂移师向西,在义宁府与太平军周旋。八月,他写信给曾国藩,又单骑至南康,在船上与曾国藩会见。
他慷慨陈词,纵谈利弊,规划进止,谓欲夺取安徽、江苏,必先得武汉,得武汉,控上游之势,则江西亦得屏障;若依然驻守江西,如坐瓮中,长期转战,终无益于大局。因此,他请求允许自己率所部从义宁出发,进攻崇田、通山,增援武昌;如若得手,即引军东下,以高屋建瓴之势,夺取九江,使内湖的水师与外江声息相通,东南大局庶可立有转机。
罗泽南的这一战略,与曾国藩多年所谋,大体一致,但罗泽南部一去,湘军在江西便更加势孤力单了。当时,刘蓉在座,插言说:“公所赖以转战者,塔、罗两君。今塔公亡,诸将可恃独罗公,又资之远行,若有缓急,谁堪使者?”曾国藩回答说:“吾固知其然,然计东南大局宜如此。今俱困江西无益,此军幸克武昌,天下大势犹可为,吾虽困尤荣也。”于是从塔齐布旧部中拨普承尧、彭三元率领的兵勇一千五百人交罗泽南,使罗部增至四千五百人。
罗泽南起程的那天,刘蓉、郭嵩焘送至柴桑村,刘蓉说:“江西三面距贼,此军去,必不能支,计将安出?”罗泽南说:“曾公所治水师,幸能自立,但留曾公一人在,均无足计。”郭嵩焘感叹地说:“曾公意求有益于天下大局,其视此身如鸿毛,不自今日始也。”罗泽南说:“天苟未忘本朝,此老必不死!”
曾国藩在多年的战斗中,有两次兵陷险境都以刚毅之气临危不乱稳定军心获取了胜利。
第一次遇险是曾国藩初任两江总督时,太平军正分兵三路向祁门包围过来,当时太平军的兵力在湘勇十倍以上,湘勇则占据了有利的地势,双方打了三天三夜,一时还没有分出个胜负来。
由于湘勇的人数一天天减少,情况变得十分危急。此时两江总督衙门里的军机参赞们、文案、小吏,一天到晚处在极度的恐惧之中,眼见得东、北两面血肉横飞,南面略为安静些,便瞒着曾国藩,互相串通,偷偷地买通了二十条小船。将一包包行李往船上运,单等兵败逃走。当李鸿章把这个情况报告曾国藩时,他气得怒发冲冠,恨不得把这些扰乱军心的胆小鬼一个个抓起来杀掉,但这样做更不利于军心稳固。因此,他略为思忖,反而亲拟一个告示,叫文书誊抄后贴在营房处:
在此危急之机,若非朝廷命官而欲离祁门者,本督秉来去自愿之原则,发放本月全薪和途费,拨船相送;事后愿来者,本督一律欢迎,竭诚相待,不计前嫌。
这份告示一贴出,那些准备走的幕僚反而不好意思走了,又偷偷地把行李从船上搬回。对这一切,曾国藩装做没看见一样,白天他照旧批文、发函、见客、下棋、读书,安之若素,稳如泰山,靠着这一沉着的精神,祁门很快在援军的支持下,化险为夷。
第二次遇险是在同治三年(1864年),曾国藩率湘军追击捻军,指挥统帅部突然遭到捻军的围袭,而护兵只有区区千人,消息传开,人心惶惶,士兵惊慌。此时曾国藩考虑到力战和突围均不现实,不如按兵不动,装做对敌情不知。因此,曾国藩高卧不起,指挥部运转正常,护兵见此都平静下来了,各守岗位,而捻军见后只好无功而返。
临危不乱,体现了主帅的领导气魄,同时也是鼓励部下发奋工作的动力。
然而,曾国藩又强调要刚毅不要刚愎,在攻破天京后,曾国藩在给沅浦九弟的信中说:
强毅之气,决不可无,然强毅与刚愎有别。古语云自胜之谓强。曰强制,曰强恕,曰强为善,皆自胜之义也。如不惯早起,而强之未明即起;不惯庄敬,而强之坐尸立斋;不惯劳苦,而强之与士卒同甘苦,强之勤劳不倦。是即强也。不惯有恒,而强之贞恒,即毅也。舍此而求以客气胜人,是刚愎而已矣。二者相似,而其流相去霄壤,不可不察,不可不谨。
要刚毅不要刚愎,这是要求人们在有勇毅之气的同时,不是出于一时糊涂或鲁莽,而是出于一定的理想或德行。而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可谓少之又少。
司马迁认为,具有这种勇毅之气的人常常可以在游侠中找到,因此,他在《史记》中专辟《游侠列传》章,为聂政、曹沫、专诸等游侠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