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的动作很慢,那种慢里没有犹豫的成分,更像是在给祀留足反应的时间。
管理员走到桌子侧面,拉开祀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灯光终于照到管理员的脸。眼下的阴影比上次看到时深了一些,是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但目光是清醒的,瞳孔在暖光里收缩成很小的点。
管理员坐下来之后没有再做任何动作。没有前倾,没有把手放到桌上。管理员只是坐在那里,像管理员说的那样,来看祀。
祀的手臂在胸前交叠。防御姿态。但这个姿态的建立花了祀比平时多半拍的时间,像是祀的身体在决定是否需要这道防线时犹豫了一下。
“我看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想回。”
祀的眉头锁了一下,那个锁法是“你怎么不按牌理出牌”的无奈。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半夜找诀借权限卡,闯进宏科院档案室,不是为了来看一眼就走的。”
“确实不是。”
“那是什么。”
管理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视线从祀的眼睛滑到祀的肩线,到祀交叠的手臂,到祀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到那卷展开的竹简,再回到祀的脸上。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在摸那卷竹简。用指尖读字。”
“所以。”
“你摸东西的方式,”
管理员停了一下。
“像是在用指尖认识它。”
祀的手指在暗处轻轻掐进了自己的小臂。
祀没有接话也没有打岔,祀没有用“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来转移方向。
祀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蓝瞳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等管理员下一句话。
管理员说了一句完全不在祀预想中的话。
“宏科院的人跟我说,你在这里泡了三天。在查一个年份。”
“什么年份。”
永久地址
“我第一次到塔卫二的年份。”
祀的呼吸节奏在那句话里出现了唯一的异常:两个呼吸之间的间隔比正常拉长了一拍。
然后恢复了。
但祀恢复的方式太整齐了,像是被刻意修正过的。
管理员没有漏掉那个间隔。
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宏科院的人嘴这么松。”
“不是他们说的。你的笔记本翻到第三页,日期写在页眉。旁边画了一条简笔的龙。画得,不太好看。”
祀的下巴微微收紧了。那个表情没有扩散到整张脸,只是一瞬间的下颌线硬化,就被祀压了回去。
但那条龙是祀画的。祀画完就知道画坏了。祀想撕掉那一页,但那是祀第一次见到那个年份的名字出现在大炎古籍的坐标系统里,祀舍不得撕。
祀舍不得撕的那一页,被管理员看到了。
祀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低法是软化和收缩之后的底色。
“你翻了我的笔记本。”
“没有翻。它摊开在那里,你睡着了。压在脸下面。我帮你把竹简从你手边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
祀睡着的时候。管理员帮祀把竹简抽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