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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不知道哪一件事更让祀不安:管理员看到祀睡着的脸,还是管理员看到祀画坏的那条龙。
祀垂下眼。交叠的手臂没有松开,但指尖掐进小臂的力道减了一分。
“那你应该也看到了,那个年份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看到了。”
“那个问号的意思是我还没找到确切的记载。”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祀抬眼看管理员。那双蓝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浅,虹膜里的浅色环纹像年轻树木的年轮一样清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那个年份。”
管理员看着祀。管理员的目光在这个瞬间变得很安静。他早就在等祀自己意识到她知道他知道。
“你说过你迟到了十年。”
“你迟到了十年。你把一个年份写在了页眉。你在宏科院的档案室里为那个年份翻了三天竹简,你想知道那十年里塔卫二发生了什么。你想知道你不在的时候,”
管理员停了一拍。
“我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祀没有说话。龙尾垂在她身后,没有甩动,那是泄了气之后的垂,不是僵住的。
祀有一个很短的时刻,在管理员说完最后那半句的时刻,祀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隙。
一种被精准命中的孤独,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它的存在,被管理员在祀不在场的三年里从一堆竹简旁边读了出来。
祀把那道裂隙合上了。用祀一贯的方式:把眼角红的那道痕迹,这一次不只是眼影,硬生生压回平静的蓝瞳下面。
祀开口。声音稳住了。
“所以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读了我的笔记本。”
“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那是为了什么。”
管理员没有回答。
管理员坐在那把无扶手的办公椅上,姿态和进来时一样,没有前倾,没有把手放到桌面上。
但管理员的目光从祀脸上缓缓滑下去,滑到祀交叠的手臂上,到祀的小臂上,到祀的手腕上,到祀的指尖上。
祀的右手食指指腹上还沾着一点竹简的碳色,一小片灰黑色的痕迹嵌在指纹的纹理里,像祀用手掌抚过炭火后留下的印记。
“你手上的那根弦。”
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什么弦。”
“你每次要做什么你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后悔的事,你的右手食指会在暗处掐你的小臂。”
祀的手指在祀自己没有指令的情况下僵住了。
祀不知道管理员看到了这个。
祀不知道管理员看到祀看到了这个。
祀不知道管理员什么时候开始读祀的身体的,用视线读祀下意识的小动作,不是用仪器读脉象。
祀没有把手藏起来。祀只是让那只手在桌面上静止了。静止到连小臂的肌肉都不再收缩,像是祀的手已经不属于祀了。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声音恢复了。不高不低。但祀没有抬眼。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