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吧。明天睡醒了就赶快回去。”
铃躺在羽毛铺成的床上,侧过身子。
蕾米埃尔的背影被老旧以太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左半边的黑翅收得很紧,右半边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边缘在翕动,频率和她自己的呼吸一致,每次吸气时羽片的间距缩小一厘米,呼气时又弹回原位。
她望着那片翕动的翅膀边缘,伸出手碰了碰自己腹肌上刚才被画弧线的位置。
皮肤已经不烫了,但指尖按下去的时候,里面有东西被激活了——细细的、热的,从腹肌正中那条白线往更深处钻,一路穿过脂肪和筋膜的间隙,停在一个她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深度,在那里跳了两下。
那一晚没有睡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反复过着一个画面。
不是力量失控的恐惧,不是身处异乡的不安——是蕾米埃尔把手伸进她衣服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双粉色眼瞳里的调侃底下有极薄一层别的什么,像冰面下的鱼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羽毛里。
焦糖底子的气味灌满鼻腔。
这下更睡不着了。
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凌晨某个时刻,身体终于撑不住透支的疲劳,强行把她拖进了无梦的深眠。
等她再次睁眼时,以太灯已经自动调暗到最低亮度,旧仓库里只有微弱的暗黄色光晕勉强勾勒出墙壁轮廓。
那些挂在架上的邦布骨架在暗光里变成了一排沉默的剪影。
蕾米埃尔不在。
铃坐起来,腰已经不抖了,但腹部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闷胀感——不是痛,是有什么东西被压过之后还在慢慢回弹。
她低头掀开衣摆看了一眼。
肚脐上方两寸的位置,皮肤上有一片浅粉色的红印,形状和蕾米埃尔的手掌轮廓完全重合。
不是烫伤,不是瘀青,更像是什么能量在转移时留下的暂时印记。
她用指尖碰了碰那片红印——温热的,比周围皮肤高出至少两度。
床头放着一杯凉掉的水和一张压在水杯底下的字条。
字条上的手写字歪歪扭扭到铃差点认不出是什么语言。
“出门采购,别乱跑。——拉米尔。”水杯旁边放着一小包便利店湿巾,湿巾包装上画着一只微笑的邦布,被尖锐物品戳了一个洞——大概是蕾米埃尔用什么东西尖戳的,她不会用剪刀。
铃把字条翻过来,背面还画了点什么。
她眯眼辨认了一下——是一只潦草的邦布,表情欠揍,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繁体字:“看热闹”。
铃笑出声。在旧仓库昏暗的灯光里,在嗯呢帮骨架的集体凝视下,在身体还在隐隐发烫的残余触感中,她捏着那张字条笑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铃在藏身处醒来的时候,蕾米埃尔还没回来。
那杯凉掉的水已经彻底不凉了,字条被她叠好收在口袋里,湿巾剩一张没用完。
她坐在蕾米埃尔的翅膀铺成的床上——那些黑色羽毛在她起身之后就不再保温了,摸上去凉丝丝的,像晒到一半被云遮住的棉被。
旧仓库里弥漫着邦布外壳的塑胶味和老旧以太灯的臭氧余韵,混在蕾米埃尔留下的焦糖底子气味里,像甜点和机油放在同一个托盘上。
铃把脸埋进翅膀里深吸了一口。
然后立刻弹起来,拍了三下自己的脸。
左右左。
她对着墙角那些黑眼睛邦布骨架给自己打气——那股少女独有的、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蠢但还是要做的认真劲儿。
头发翘起来一撮,她用手按下去,又翘起来,最后放弃了,翘着那撮蓝毛开始翻蕾米埃尔的东西。
不是偷看。是追查。这两个词有本质区别的,她在心里对哲说了一遍这个逻辑,觉得站得住脚。
仓库角落堆着蕾米埃尔随手丢在那里的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