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冲在头顶,顺着头发和脸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浸湿了T恤的领口。
她打了一个激灵,冷水刺激着她的头皮和皮肤,整个人像是被从一场噩梦中浇醒。
她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砸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计时器。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浴室没有开灯,但走廊的光线从半开的门透进来,足够让她看清自己的轮廓——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和脖子上,一缕一缕的,像黑色的海草;那件丑T恤的领口被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锁骨上,半透明地露出底下的皮肤,胸口那个建材城的logo被水泡得有些模糊,颜色晕开成一团。
她的脸是红的——不是正常的红晕,而是被自己扇出来的、带着指印的、不均匀的红。
眼眶也是红的,嘴唇上是咬破后渗出的血丝,在下唇上凝成一小颗暗红色的珠子。
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像那个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苏总。
那个苏总是在二十八楼的会议室里侃侃而谈、在谈判桌上冷静分析、在危机面前从容不迫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只是一个可悲的、破碎的、穿着被施暴者留下的T恤自慰到一半然后扇自己耳光的可怜虫。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她对着镜子无声地问。
但镜子没有给她答案。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人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和她一样红着眼眶,一样喘着粗气,一样无法回答。
她在浴室里站了很久,久到水珠已经不滴了,头发半干地贴在脸上,久到身体因为冷水的刺激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扯过一条干毛巾裹住自己,但毛巾的柔软触感并没有让她感到安慰,反而让她更加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走回卧室,把那件湿了半边的T恤从身上脱下来。
粗糙的布料擦过她还带着指印的脸颊,她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皱成一团的T恤——它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破旧,领口被水浸湿后呈现出一种深浅不一的灰色,上面的logo已经被水和眼泪浸润得模糊不清。
她攥着它,像是攥着一件罪证。
然后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白色的塑料桶里,那团灰色的织物蜷缩在底部,和用过的纸巾、棉签混在一起,看起来和任何一件被丢弃的旧衣服没有区别。
但她知道,它不只是一件旧衣服。
它是她堕落的物证,是她今晚所有崩溃的集合。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棉质家居服——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关掉台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刚才未释放的欲望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能感觉到那股没有抵达终点的能量在身体里乱窜,让她的神经末梢都在轻微痉挛。
她闭上眼,逼自己不去想,逼自己入睡。
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那个临界点——她忽然听见门外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地板上移动。然后是一阵极其压抑的、几乎要被呼吸吞没的哭声。
那是人在极度克制下依然无法完全压住的哭声——喉咙被锁紧,气流强行通过狭窄声带时发出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带着颤音的呜咽。
那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根本不可能被听到。
www。
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心脏猛地被攥紧。
是陈默。
他就在门外。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插进她的胸口。